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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水火交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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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Betty est Partout)
(圖/Betty est Partout)

她來自華東一個充滿了水和溫情,以「魚米之鄉」著稱的城市。從小,她就聽著范蠡和西施泛舟湖上的傳說,看著湖上如水墨畫一般的島嶼和帆影。黃梅時節,雨滴滴答答在老屋的屋檐下串成珠簾。夏天暴雨後,奶奶的蒲扇和喃喃的兒歌催她入眠。

他來自南亞大陸的西海岸,阿拉伯海和印度洋交匯的濤聲是童年的夥伴。早在公元52年,基督的使徒之一聖托馬斯來到了這塊富饒的土地,從此立起了信仰的十字架。一代代的信徒篳路藍縷,開墾捕魚,在接受了來自西方宗教的同時,並沒有忘記家族的力量。

在她成長的過程中,歌喉是她的翅膀。從民族到流行,從中文歌到英文歌,她的歌聲越傳越遠,越來越高亢。而她的心中也湧起了遠遊的願望,想去看看世界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而他的道路,是不懈的努力,透過教育改變他的命運。從充滿野趣的故鄉到大學的象牙塔,他在埋頭苦讀中更加堅定了信仰。和他的同齡人一樣,他的目的不在故鄉,也在遠方。

他們相逢在四季烈日炎炎的沙漠大都市,來時行囊空空,信心滿滿。他們一起工作的地方,離一個全球聞名的大飯店很近,而那個飯店的形狀,像一艘將要揚帆遠航的船舶,載滿了季風和希望。

每天的工作是繁瑣而枯燥的,但是她的熱情活潑和他的關心體貼,使本來連對方故鄉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的兩個年輕人走在一起。真正讓他怦然心動的那一刻,是她盛裝上台,一展曼妙的歌喉,巧笑倩兮,讓從小沉溺在能歌善舞的文化中的他不能自拔。

照理在愛情中,理想的狀態應該永遠是夏日,永遠是晴天,但是一片片的烏雲也會降臨在他們的頭頂。她的父親憂心忡忡:「將來如果兩國反目,你們如何自處?又不是沒有先例。」她的母親垂淚:「將來寶貝女兒不在身邊,我們生活也無趣。」他面臨的壓力也是如巨石壓頂,他的母親擔心對方沒有像朋友的兒媳一樣帶來豐厚嫁妝;故鄉的神父再三勸他:「你們的家族源遠流長,代代信仰固若磐石,不能斷送在你和異教徒的聯姻上。」

在最艱難的時候,她因為工作上的緣故,回到了自己的故鄉。故鄉有熱情的親人,故鄉有美味的湖鮮,曾經有那麼一刻,望著窗外的雨滴,等著他的消息,她想起了《在水一方》這首熟悉的歌,對於這份感情已經不那麼自信了。

而他也在猶豫,他的姊姊即將出嫁,他是家裡的頂梁柱,此時豈能兒女情長。幸好,諍友的責備將他的頭腦罵醒:「愛情是不分國界和地域的,失去這樣好的女孩你會後悔終身。」這時,他感激地發現他的朋友幫忙辦好了讓自己女友回來的手續。

他們首先回到了湖濱之城,在她的家鄉舉辦婚禮。高興至極的他笨手笨腳,甚至將紅雙喜字都貼倒了,丈母娘喜笑顏開:「好兆頭,喜到(倒)了。」親戚們一邊好奇,一邊稱讚:「真是帥,像寶萊塢電影出來的。」因為在餐飲業打拚多年,他改不了職業習慣,以她的家鄉話四處招呼客人說:「吃吧!吃吧!」大家不禁捧腹。電視台記者都聞風而至,拍攝了名為《夏日之戀》的紀錄片。

而在他的故鄉的婚禮則讓新娘大吃一驚,整個社區召集,三百多位親朋好友載歌載舞歡慶了整整一個星期。幸好她天生不怕表演,一首首歌曲征服了所有的客人,大家高興地接納了她。神父也為他們送上祝福,同時不忘提醒她也要開始背誦《教義問答》了。

婚後他們還是在異鄉謀生活,有甜蜜,也有爭執。每次生日和結婚紀念日,他都不忘送上一份精心挑選的禮物。在爭吵後,她曾經一氣之下開車出去,而他也情急開車狂追,警察攔下兩人時,他們已經如她故鄉方言所說:「小夫妻船頭吵架,船梢講和。」聽完這番家務事,警察也只好一笑了之。

他的同事也開始羨慕他,因為她的事業越做越好,曾經獲得中東地區第一的殊榮,他們的本國太太雖然受了高等教育,卻閒在家中。

等他們再回鄉時,已經有一對小兒女。哥哥繼承了她的音樂才能,小提琴和吉他的天賦讓老師稱讚不已;妹妹則是冰雪聰明,心靈手巧,烘焙和手工非常出色。這兩個孩子在三個文化中成長,他們說,我們何曾有他們的機會啊!其實,正是因為他們的起起落落,初心不渝,才換來了孩子未來的美好。

終於,他們又來到了他的故鄉,如今一本暢銷書《水的契約(The Covenant of Water)》使這兒名聲大振,而這些天主教徒也開始吸引了世界的目光。書中的故事是新奇的,但是並不陌生。一代代似乎就是這樣過來的,又從來沒有重覆過命運。他們來是讓自己的孩子第一次領聖餐,這是天主教中的重要儀式。當聖樂響起,他們盛裝的孩子站在聖壇前,薄薄的聖餅放上舌尖,紅色的葡萄汁染紅嘴唇,他和她的眼光交織在一起。

他們跨越了故鄉的雨和浪,來到如火的烈日下,找到了幸福。這水和火看似並不相容,但是卻那麼美,就像沙漠中的綠洲,就像帆船酒店旁的人工湖,就像在夕陽下,他們滑沙時,沙丘的脊背如波浪一般湧起。(寄自華盛頓州

華盛頓州 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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