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誤會

早晨的天空灰濛濛，空氣仍瀰漫未散的濕氣，我騎著電動車，背著裝滿清潔用品的背包趕往目的地──一戶位於皇后區（Queens）的家庭，做深度清潔工作。清潔這行當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手勤、心細固然不能缺，更重要的是贏得客戶信任。

我提前十分鐘到達，女主人是名中年白人女士，早已在家門口等候。她穿著家居服，神態禮貌但不多話，帶我觀察了一下房子，重點叮囑廚房和浴室的衛生，說那裡「必須徹底乾淨」。我一邊點頭一邊記下細節：灶台油汙、浴室瓷磚、地板縫隙。我習慣先從廚房開始作業，戴上手套，開啟水龍頭，調好清潔液的比例，熟悉的工作節奏讓我得心應手。水聲、刷子摩擦硬物的聲音、橡膠手套拍在水上的回音，一切都像老友重逢那麼熟悉。

兩個小時後，廚房和浴室煥然一新，最後清理客廳的灰塵、擦拭家具，一絲不苟。這時女主人從樓上下來，動作有點焦急，她走到客廳，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我一眼，大聲說：「我的戒指不見了，你有沒有看到？」我愣了一下，忙放下手裡的抹布答：「沒看到，我一直在清潔。」她皺起雙眉：「我記得起床時還在這張桌子上。」空氣一下子凝滯，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她目光裡的懷疑。雖然她沒有明說，但那種不信任的資訊，像寒風一樣鑽進我心裡。「您要不要我幫忙找找？」我努力讓語氣平靜，重要的是想證明自己清白。她點點頭，卻沒再看我一眼。

我陪她在客廳找，又去廚房、浴室尋，都沒有，那枚戒指就像蒸發了一樣。我感覺自己後背在冒汗，雖然問心無愧，可被人懷疑的尷尬不好受。她客氣說：「沒關係，也許我自己放錯了地方。」但我聽得出，她的語氣有些生硬。

收工時，我輕聲告辭，她只是淡淡點頭，沒有像其他客戶那樣道別。走出她家門，我的心裡沉甸甸的，風吹在臉上，有種憋悶的煩躁。我憂傷想：今後，她再也不會請我了。

幾天後，手機忽然響了，是那名女主人的號碼，我的心「咯噔」一下，該不是又出什麼事吧？接起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你好，我打電話是向你道歉，戒指在洗衣機後面找到了，真對不起。」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差點笑出聲。「沒關係，您能找到戒指就好。」我愉悅回答。她沉默了一下說：「你清潔得很乾淨，謝謝你。」我掛斷電話，心情整個舒暢起來。幾個星期後，她又打電話讓我去清潔，這次，她特意準備了咖啡和餅乾。我一進門，她就笑著說：「今天沒丟東西，你放心。」我會心笑了。

清潔時，她站在一旁聊起家庭的事，我知道了她丈夫常年在外工作，家裡只有她和女兒。那天找戒指，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反應激烈。我聽完後表示能理解，沒怪她，畢竟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做完工，她送我到門口，還塞上十美元小費，讓我推辭不得。「那天誤會，我一直過意不去。」她尷尬說。我笑了笑答：「其實，妳能信任我，就是最好的打賞。」她愣了一下，笑出聲來。我忽然覺得自己的工作不僅是擦地板、清牆壁、洗窗戶這麼簡單，還有人與人之間的正直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