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孫中山足跡(上)
我生長在中國上海的西區,附近有一條長長的中山西路。天真爛漫的孩提時代,常跟著父親穿過這條大街,去三里之外的中山公園,或玩耍或寫生。有一天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詢問「中山」的意思,父親回答是為了紀念民族英雄孫中山,還說孫先生是「中華民國國父」。我那時年紀不到十歲,對父親所說的東西感到好奇,不停地追問。
從此,我有意無意地關注起中山先生。遇到陌生人問我姓什麼?我都會自豪地說:「鄙人姓孫,孫中山的孫。」也許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的說法,對先生的事蹟愈來愈感興趣。中學時期,只要報刊上讀到有關先生的文章,十之八九會抄在小本子上。大學時代讀了《中國通史》,對先生有了更多的了解,他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偉人!如果沒有他,中國近代史極可能重寫。
真正「走近」先生,還是一九八八年五月底。那日下午,上海春意盎然,我徜徉在繁華的淮海中路上。遇見思南路拐彎,一直南下,馬路兩側滿是法國梧桐,枝葉繁茂成蔭。步行十分鐘不到,在東側的香山路七號,見到一幢兩層歐洲鄉村式小洋房,這就是孫中山、宋慶齡伉儷當年在上海的寓所。
回家的路上,耳邊一直迴響起故居二樓老唱機裡的聲音,那是先生當年深沉的演講:「我們大家如果醒起來,中國才能有望……」我的心潮澎湃,如同波濤滾滾的黃浦江。第一次近距離接觸中山先生,就被他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了。為了實現「博愛、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的最高理想,他不計個人得失,屢敗屢戰。
那時,我大學畢業留校工作已有幾年。突然異想天開起來,如果能像中山先生那樣周遊列國該多好,到外面的世界好好看一看。就在那天,我悄悄萌發了一個想法:如果有朝一日可以跨出國門,一定要盡力尋訪先生當年的足跡……
▊孫中山雕像 守護唐人街40年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一九九○年十月,我真的有機會出國了,來到了天寒地凍的加拿大。先在滑鐵盧大學心理學系做訪問學者,兩年多後來到多倫多,擔任世界日報的新聞編輯。
報館靠近東區唐人街,附近有一個河谷公園。聽老記者說,在當地華人眼中,這個公園還有一個十分中國化的名字「中山公園」。我一聽像打了雞血似的,全身突然亢奮起來。
幾天後,我迫不及待地開車來到百老匯大街旁的河谷公園。漫步來到南側,遠遠地就能見到孫中山的雕像,十分醒目。走近一看,矗立在紀念碑底坐上的雕像用青銅所製,根據先生的真人身高比例設計,為長袍馬褂形象,抬頭向前,左手還在胸前抱了一本自己的著作《三民主義》。一九八五年孫先生逝世六十周年,這座銅像就被安放於此,已守護唐人街多年。
由於從事新聞工作,我接觸的資料愈來愈多。原來,孫先生與加拿大的淵源也已綿延百年。在先生半個多世紀的革命生涯中,加拿大對其襄助甚巨,比如:溫哥華洪門的籌餉局是先生在海外建立的首個革命籌款機構;加拿大華僑給黃花崗起義的捐款占全球各地華僑的一半;維多利亞的致公堂率先將本堂物業抵押貸款資助革命。先生也曾讚譽:「華僑有功於革命,是革命之母。」
世上有些東西很神奇,像風又像電。話說我在世界日報工作大半年後,報社新來了一位年輕的女記者,閒聊時,得知她畢業於廣州的中山大學,我感到特別親切,毫不掩飾地告訴她,我是一個「孫中山迷」,似乎立刻拉近了兩人的內心距離。
後來,她真的成了我的太太,我與中山先生的緣分,顯然又加深了一步。遇到新朋友,我都會驕傲地介紹:「我太太是中山大學畢業的。」
▊香港機場坐船 直達中山碼頭
時間飛逝,歲月靜好。我與中山先生的緣分,還遠遠不止以上所述。二○一一年十一月上旬,我從多倫多飛往香港,過了海關近下午四時,便登上了去中山市的小巴。
上車坐穩後,我禮節性地與鄰座那位英俊青年打招呼。他那渾厚的口音深深吸引了我,情不自禁地問他是不是北方人?而他說是日本長崎人,並且只學了一年中文,我馬上被他的語言天賦怔住了,欽佩之情油然而生。
在我的記憶中,長崎是多義的。它是日本西岸著名的港口,離上海只有八百公里,自古以來就是中日溝通的橋梁;二戰末期,美軍曾在長崎投下代號為「胖子(Fat Man)」的原子彈,造成了好幾萬人死亡,也迫使日本向盟軍無條件投降,從而結束了戰爭;長崎也是上海的姐妹城市,兩地經貿文化交流頻密。
我倆邊交換名片邊閒聊起以上的話題,似乎早已沖走了長途旅行的倦意。即使到了深圳灣口岸過關轉換大巴之際,也未中斷交談。他叫山下淳司,讀的是經貿專業,由於他熱衷中國文化苦學中文,現今是長崎縣貿易協會駐上海的代表。當他得知我是上海人時,笑得更燦爛了,馬上談起了虹橋、徐家匯等彼此熟悉的地名,兩人的內心距離更近了,真有幾分「他鄉遇故知」的味道。
這次是山下淳司第二度造訪中山,前去參加一個會議。不同的是,上一次他走的是水路,由香港機場坐船直達中山碼頭,今天因過了船期便改道陸路。而我擔任編劇的二十集電視劇本《中國創造》獲得了「中山杯」文學獎,我是特地回國領獎的,也是首次前往中山,感到陌生又興奮。
不知不覺,經過三個多小時的顛簸,大巴已抵達市中心的石岐。下了車,我和山下握手道別。打心底裡說,路途上萍水相逢,說是再見只不過是一種禮貌而已,十之八九是不會重逢的。
▊中山市領獎 又巧遇日本友人
但沒想到,翌日晚在中山市委主辦的「首屆孫中山文化節閉幕式、第二屆中山杯華僑華人文學獎頒獎典禮」晚宴上,我竟然和山下淳司不期而遇了。兩人喜出望外,雙方都未料到,會前來參加同一個會議,都是為了紀念偉人孫中山而來,真可謂「殊途同歸」。
山下馬上把好友安達賢一郎引薦給我。據他介紹,安達先生是長崎重要企業安達株式會社的副社長,與中國交流已達二十五年。安達握著我的手感慨地說,長崎是孫中山至交梅屋莊吉的出生地,他曾傾囊相助孫中山革命事業,而且孫中山也曾九次到訪長崎,在長崎有專門的博物館介紹孫中山的事蹟,在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之際,長崎市與中山市已締結成為友好城市。
宴會結束之際,我遠遠地望著安達先生以及他身邊的山下,感慨萬千。對於孫中山先生的認識,安達和他的父輩是較為熟悉的,但對於日本年輕人來說就顯得陌生了,他正在透過自己的努力來宣傳孫中山,從而加強中日友好交流。而對於時下的中國年輕一代而言,又何嘗不需要多多了解中山先生呢?
我連做夢也沒想到,平生第一次「觸電」的作品,在「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徵文」比賽中脫穎而出,有幸拿了「中山杯」文學獎。後來還親自改編為三十集電視劇《錯放你的手》,搬上了銀幕。當今世界,文學獎不計其數,而以中山先生命名的文學獎,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是最具中華民族凝聚力的文學獎。我站在鮮豔的紅地毯上,捧起這個獎盃,感到無比的自豪和光榮。(上)(寄自加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