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商RCA千人工殤 苦等正義30年 官司打到第三代

美國無線電公司（RCA）桃園總廠1994年被揭發偷倒三氯乙烯、四氯乙烯等廢液，汙染禍害持續超過30年，有上百名員工罹癌、多人病逝，可算是台灣歷年最嚴重的公害。

原廠址汙染整治已告一段落，1000多名打官司爭取權益的員工卻還未等到正義。中原大學環工系教授趙煥平提醒，汙染廠址解除列管後還需長時間監測，「這絕對有必要」。台灣晶片產業傲視全球，但很難想像，協助台灣發展電子與半導體產業先驅--美國無線電公司（RCA）在桃園總廠的汙染禍害，持續到現在。

RCA曾是美國家電第一品牌，1969年到台灣設子公司，生產電子及電器產品外銷世界各地。那個年代，政府已看到半導體產業前景，在時任經濟部長孫運璿主導下，1973年成立工研院推動。

1976年，工研院與美國RCA簽訂「積體電路技術移轉授權合約」，引進三吋晶圓並發展半導體製程技術，同年派了19人到RCA美國總部學習。

1977年，工研院設立積體電路示範工廠，隔年完成國產自製第一批電子表積體電路。1985年，張忠謀應邀擔任工研院長並兼任聯華電子董事長，兩年後籌辦台積電並逐步發展成了「護國神山」。

「RCA桃園總廠是外商投資重大指標，帶來上萬個就業機會，想不到1994年被揭發偷倒三氯乙烯、四氯乙烯等廢液。」RCA員工關懷協會前理事長劉荷雲回憶，案發時已關廠兩年，傳出是高階主管不滿資遣條件而向時任立委趙少康爆料揭發，環保單位調查後陸續將7.2公頃園區及周邊50公頃土地列為地下水汙染管制區，全面整治、監測和禁止開發。

「我在品管部工作21年，常拿工作用的溶劑擦桌子、洗工作服，看到同事隨手將剩餘溶劑倒在地上也不以為意，因為大家都以為是清潔劑；但現在回想，我又何嘗不是無知的加害者？」劉荷雲描述當年員工「運用」金屬零件清潔劑三氯乙烯的狀況，根本沒人知道好用的「清潔劑」竟然是有毒性的致癌物。

「我開刀兩次，日子過得提心吊膽，過去批評辦公室職員喝蒸餾水浪費，現在覺得自己的命真不值錢。太太才39歲就被癌症奪去生命。」案發後員工自救會受理登記罹癌者150人，約70人病逝，有員工指證歷歷「原本將廢液傾倒在場區，後來數量太多，直接用馬達打到地下或挖洞掩埋。」決定透過官司爭取權益。

員工關懷協會有1700名會員，最早打官司的一群人被稱為「一軍」，有286人獲判賠定讞，尚有222人仍在訴訟，後續加入的1200名員工及家屬被稱為「二軍」。一軍的222人求償11億（台幣，下同，約3500萬美元）多元，法院判賠1.7億元，目前更二審中；二軍獲判賠金額從23億元降到16億元，目前還在更審。

「兩案判賠金額都遠低於員工要求，」年逾七旬的員工關懷協會首任理事長吳志剛感嘆「我們都70多歲了，官司不知還要打多久」；劉荷雲也說，不少人失去信心，身體差的夥伴更擔心等不到下次判決就撒手人寰；現任理事長杜津珠表示，最難過的是聽到某某人往生，如今已有員工兒孫輩繼承訴訟，「全案成了三代人的勞資爭議」。

RCA桃園廠1986年併入美國奇異公司，兩年後被法國湯姆笙公司併購。1992年關廠，由宏億建設開發公司收購。發現汙染後立刻整治，1998年土壤改善完成，但地下水汙染難以解決，前年11月及去年3月完成二次全場址167口井豐、枯水期自行驗證，檢測顯示地下水已低於管制標準，桃園市環保局去年底核備「改善完成報告」，啟動枯、豐水期兩階段驗證程序中。

RCA桃園總廠目前仍留有卸貨碼頭、升旗檯、圍牆與多處地下水監測井，長年關切這宗公害的工傷協會專員劉念雲等人仍擔心地下水有擾動可能，恐導致土壤殘餘汙染及毒素冒出，「這裡甚至是全台灣絕無僅有的地方，值得做不一樣的事」，建議全區不開發或保留一塊完整的地紀念RCA公害事件，「必須重視多年工運創造的價值」。

桃園市政府表示，將向中央建議設立紀念館等方式紀念工殤受害者，讓國人更重視開發中可能被影響的環境與勞動人權。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要經歷二、三十年，大概沒幾個人能撐下來；但我覺得不用去管結果，就是一直努力向前走。」劉荷雲強調「我們的標語是『永不妥協』，這不僅是口號，更是支撐我們走過漫長抗爭路的精神支柱。」劉荷雲用這句話，表達他們爭取權益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