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攻伊朗 以戰促談恐成趨勢

美國與以色列發動代號為「史詩怒火」的聯合軍事行動，對包括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在內的眾多高級官員實現斬首；這發生在美伊日內瓦間接談判不久，多少有些耐人尋味。儘管雙方談判不盡人意，但在此之前仍嘗試釋放正面訊號。然而轉瞬即至的衝突，似乎暗示談判只是策略性緩兵之計，真正目的是為戰爭鋪路，問題卻也沒有那麼簡單。

不久前召開的「慕尼黑安全會議」，與會領導者和專家們提出了一個重要問題：遭「破壞性政治」摧毀後的世界秩序將是什麼模樣？深度重塑已是共識，但重塑過程不可避免要面臨失序與對抗、博弈與協商、制度性重建等三個階段。

俄烏戰爭、以巴衝突等事件，可視為秩序出現混亂的第一階段。我們現在面臨的是第二階段，該階段呈現的態勢為多邊主義步入黃昏，舊有的國與國關係不再完全訴諸對話與協調，而是滑向「先進行衝突、再尋求對話」的危險境地。換言之，在重塑新秩序前，二戰後建立、冷戰後發展的「以談止戰」多邊體系搖搖欲墜，演變成「以戰促談」的過渡狀態，戰爭成為「促成對話和解決問題」的新舞台。

之所以會選擇這一模式，可說是受近年來一系列重大衝突帶來的深遠影響。俄烏戰爭「邊打邊談」成為新常態；雙方在伊斯坦堡、日內瓦等地進行了多輪密集談判，然而無論是戰俘交換、人道走廊或是停火協議，談判進展常常又被戰場上的局勢變化左右。如此，戰爭不再是外交失敗的副產品，反而成為了外交賽局的核心籌碼。

以巴衝突進一步暴露這種趨勢的極端性，加薩戰火尚未熄滅，各國關於戰後治理的談判悄悄展開。在這裡，戰爭不只是軍事行動，更是各方政治利益的博弈場，戰爭幾乎成了一場政治安排的「預演」與「討價還價」。

再回看美、以針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和後續規畫，也是這一趨勢的重要縮影。談判未成、戰爭先行，再以戰促進，逐步取代過去「透過談判解決爭端」的思維。但我們要警惕這項轉變帶來的問題，「以戰促談」昭示任何地緣政治風險都可能激化為戰爭，而無法像過去那樣克制；其次，這模式雖也在避免衝突無序蔓延，局部戰爭對當地民眾的傷害卻愈加嚴重，畢竟戰爭已不再是軍事勝利的爭奪，而是各國在談判中爭奪話語權的手段，談判拉鋸戰連結於戰爭對無辜民眾的反覆傷害。

如此讓台灣面臨的局面顯得愈發迫切，長期以來台灣享有的和平其實是舊秩序的「紅利」；然而隨著全球體制深刻變革，進入到「先衝突後對話」的過渡滑坡期；若執政當局依然抱有僥倖心理，以玩弄「戰爭邊緣遊戲」為政治籌碼，很可能捲入衝突漩渦。台灣不應也不能試探性冒險，唯有珍惜和平，才能確保自身的安全與繁榮。

（本文取自3月2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國際戰略研究所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