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力量 來自程序正義

近期台灣政府宣布禁止小紅書一年，並指出TikTok若未提出具體改善，也可能面臨相同處置。台灣作為自由民主國家，人民自然會關心：政府是否能限制特定網路平台而不影響言論自由？若參考其他民主國家的經驗，可以發現關鍵並不是「能不能限制」，而是「限制的程序是否充足」、「理由是否具體」以及「是否符合比例原則？」正是台灣現在需要釐清的問題。

美國與歐盟都曾針對中國平台採取限制措施。其理由多是聚焦於資訊安全與資料流向，而非一般性的網路管理。例如美國政府處理TikTok，並不是直接封禁，而是要求平台提出資料分離和安全改善方案。若改善不足，才會進一步討論可能的出售或禁用。這些程序都建立在法律基礎之上，且需接受司法檢驗。

歐盟則採取不同策略，以一般資料保護規範與數位服務法要求平台提高透明度，包括演算法審查、資料儲存地點公開與完善的使用者保護。

不同國家的經驗提醒我們：民主政府可以管理平台，但須依靠完整程序與透明理由。台灣現行法律如資通安全管理法、個資法、通訊傳播法等，確實可能提供政府管理高風險平台的依據，但社會仍希望程序更具體。若要讓公共討論回到制度面，至少應回答幾項重要問題。

第一，風險說明是否具體？例如資料是否會外流、演算法是否偏誤、是否存在較明確的國安疑慮。如果僅以「可能」或「疑似」作為理由，人民自然會感到不安。

第二，程序是否透明？美國或歐盟多會公布風險評估摘要，並說明與平台溝通的過程。台灣若能仿效，成立跨部會評估小組，並公布可供社會理解的報告，將有助提升政策正當性。

第三，措施是否符合比例原則？民主國家的基本原則是「先改善，再限制」。若直接跳到最高強度的管制作法，容易造成社會疑慮。

第四，是否訂有復原機制？平台若改善，政府是否能在明確標準下解除禁令？美國與歐盟都重視這項原則。台灣若能提供清楚的改善路徑，企業與使用者都會感到更安心。

民主的力量不是來自行政命令，而是來自程序正義。只要程序愈清楚，社會就愈能形成共識；當制度健全，政策也能更獲信任。希望未來相關政策都能更充分說明，讓台灣在資訊安全與民主價值之間找到平衡。

（本文取自12月7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