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傳真／哈德遜河畔 催生本土畫派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內有幾幅風景畫吸引著我的注意力。這些畫作描繪出紐約州的原野景色，旖旎的風光，讓人興起一股走入畫中的衝動，也讓我注意到「哈德遜河畫派」(Hudson River School)這個名詞。這個畫派多以哈德遜河流域景觀為主題，為美國記錄了19世紀中晚期的自然風光，如壯麗的江山與柔美的田園情調。為了進一步了解哈德遜河畫派，我與家人計畫前往參觀畫派始祖的故居，同時體驗哈德遜河的風采。

哈德遜河畫派 繪美國故事

大都會博物館內有一幅湯馬斯科爾(Thomas Cole,1801-1848)的畫作，名為卡茨基爾秋景(View on the Catskills - Early Autumn)。畫面的遠處是籠罩在薄霧中的群山，平靜的河水自遠處蜿蜒而來，一座小屋豎立在青蔥林木之間，河上有小舟划行；河岸草坪上，一位母親正遞給孩子一束野花，隱藏在河水與林木之間的是奔馳的馬匹。這幅精心設計的畫面，結合了自由自在的田野風光與詩情畫意的生活情調，讓人夢寐以求。

19世紀中期，受到歐洲浪漫主義的影響，美國畫家開始以本土自然環境表達個人的情感與民族精神。其中，又以科爾的作品最受矚目，他的畫作描繪出雄偉壯麗的美國江山，同時流露出無限的浪漫情懷。這種前所未有的主題與風格，為美國藝術史創造出一股新潮流，同時，推動了保護自然景觀的理想。由於科爾的創作靈感多來自於哈德遜河流域，因此，第一個美國本土畫派就稱為哈德遜河畫派。

哈德遜鎮 紐約客度假地

哈德遜鎮(Hudson)是這趟旅行的第一站。顧名思義，它是濱臨哈德遜河的一個小鎮，這裡也是前往科爾故居的便利地點。從曼哈頓賓州車站(Penn Station)搭乘火車前往，約須兩小時。

哈德遜鎮曾是摩西肯原住民(Mochican)的部落所在地。17世紀，荷蘭移民落腳於此，接著，英國移民入遷。美國獨立後，哈德遜鎮因水利運輸的優勢，成了重要的港口，也促進當地的繁榮。今日，這個歷史小鎮成了紐約客的周末度假勝地。

旅程中，可見窗外不時顯現的哈德遜河景觀。當天，晴空萬里，河畔的林木倒影，有的搖曳生姿，閃爍著躍動的音符；有的樹影婆娑，洋溢著浪漫詩情。短短的車程，讓我一睹哈德遜河的優美景致，也讓我看到畫家眼中的光彩。

抵達後，我們提著簡便的行李，從火車站慢步前往小鎮中心。不到20分鐘的步程，我們來到位於沃倫街(Warren Street)的下榻旅館。沃倫街是哈德遜鎮的主要街道，漫步閒逛，可見骨董店、精品店、餐廳和烘焙店。我們也看見許多歷史建築物，最有意思的是一間建於19世紀初期的郡屬監獄(County Jail)，它曾多次換身為市政廳、舞廳、劇院和印刷廠。

沃倫街上的建築物多式多樣，有18世紀晚期的聯邦式(Federal style)、19世紀中期的新希臘式(Greek Revival)、19世紀晚期的安妮女王風格(Queen Anne style)，讓人看得目不暇給。這些極具歷史價值的建築風格，宛如一本立體建築史字典，為哈德遜鎮增添許多旅遊特色。

湯馬斯科爾 畫派創始人

湯馬斯科爾的故居(thomascole.org)位於卡茨基爾小鎮(Catskill)，它就坐落於哈德遜河畔，鄰近卡茨基爾山脈，倚山畔水的景觀，為科爾提供如沐春風的創作環境。從哈德遜鎮前往，約需10分鐘車程，我們事前預約了計程車接送，以節約叫車服務的等待時間。

買了參觀票後，我們與同行的旅客，跟著導覽員的腳步，一邊參觀這棟歷史名屋，一邊聆聽科爾的故事。17歲的科爾與家人從英國移民至美國，他曾經住在俄亥俄州和賓州，24歲時，他首次來到紐約州的卡茨基爾，多次重遊後，他在當地租屋當畫室。1836年，他買下這間房子，同時與當地女孩結婚，育有五名子女。

科爾過世後，他的故居逐年陷入危境。1965年，畫家故居被列入國家歷史遺址(National Historic Site, NHS)，接著，一位名為雷蒙德.比徹(Raymond Beecher)的文物保護者，開始推廣拯救畫家故居的運動。科爾故居終於在2001年完成修復，對外開放參觀。

科爾故居雖然沒有豪宅的富麗堂皇，卻處處流露舒適典雅的氣氛。導覽員表示，雖然故居內的家具並不是科爾家的原物，修復人員仍然費盡心思地展現相同歷史年代的裝飾風格，例如入口大廳的地板設計，來自19世紀中期的歷史圖案記錄。畫家故居內少數僅存的原物包括科爾的高筒禮帽、畫具與畫作。

一幅名為卡茨基爾河畔(On Catskill Creek)的風景畫，是我個人的最愛；畫中的溪流蜿蜒環繞著一塊巨石，畫面的左上方有一群急忙離去的雲朵，溫暖的陽光逐步照耀著山坡草地與潺潺河水。仔細一看，可看坡地上的幾戶人家與巨岩下的林木倒影，相映成趣。

展覽解說牌寫著：卡茨基爾鐵路於1836年動工興建，科爾藉著這幅創作，表達他對破壞自然景觀的極度不滿。科爾在他的日記中描述著，卡茨基爾上坡的磨坊附近正在修建鐵路，這裡的風景蘊含著一股寧靜的魅力，曾經是他最喜愛的散歩路線，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石塊，與不再溫暖的灼熱日頭。

這幅靜謐祥和的畫面，不僅表現出浪漫的山光水色，也傳達了科爾對當地景觀的愛戀之情。

徒弟丘奇 第二代巨星

弗雷德里克‧丘奇(Frederick Church,1826-1900)被譽為哈德遜河畫派的第二代主角。他出生於康乃狄克州，18歲時，前往卡茨基爾拜師學畫，科爾曾經稱讚丘奇擁有敏銳的繪畫眼光。1850年代，正逢哈德遜河畫派巔峰期，丘奇的名聲也如日中天。1860年，他在哈德遜河畔購買了一塊山坡地，以興建夢想中的莊園，河的對岸正是老師科爾的故居。

丘奇熱愛探險與旅行，他與妻子曾經前往羅馬、雅典、中東等地區，以啟發他的創作靈感。世界環奇的旅遊經驗，不僅在他的畫布裡開創新視野，也為他的莊園設計增添許多創意。

丘奇的莊園名為奧拉納(olana)，占地廣闊，多達250英畝；莊園內的主屋雄踞於山坡頂，它的建築外觀具有不對稱的塔樓和彩色磚石結構，其間點綴著精雕細琢的鏤空圖騰，展現濃厚的中東風情。這是丘奇與紐約中央公園設計師沃克斯(Calvert Vaux)所攜手營造的獨特風格。

離開科爾故居後，我們駛向奧拉納莊園。抵達山坡頂端，下了車，立即感到心曠神怡，寧靜致遠的景色，恍然置身於大師的畫作中。參觀過莊園後，可明顯看出，丘奇的財力遠勝於他的老師。

然而，讓我印象深刻的並不是他的豪宅裝飾，而是屋外的自然環境，丘奇將主屋、公園、農地和荒野等元素融合一體，將莊園結構成一幅典型的哈德遜河畫派作品。作家馬克吐溫前來拜訪後，讚揚奧拉納是「一座崇高的藝術之丘」(An exalted hill of art)。

1965年，奧拉納莊園也被列為國家歷史遺址。

本土畫派 啟發環保思想

科爾所推動的哈德遜河畫派約始於1825年，這股畫風，為世界藝術史帶來第一個美國本土畫派。1840至1860年代，是哈德遜河畫派的鼎盛時期，這個以描繪美國壯麗風光的畫派，帶動國人對本土景觀引以為傲的風潮，同時，啟發了保護自然原野的思想。1870年代，美國藝術風潮轉向於歐洲的印象畫派，儘管哈德遜河畫派在國內逐日式微，保護大自然的思想卻日積月累。

1872年，科爾去世24年後，美國人擁有了世界第一座國家公園。許多學者指出，科爾所推動的哈德遜河畫派風潮，居功厥偉。

回到曼哈頓後，我再度前往大都會博物館，站在科爾的畫作前，哈德遜河與卡茨基爾山看來似曾相識，不再有陌生感。這些風景畫不只展現了瑰麗的美國風光，也為全世界描繪出一則栩栩如生的美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