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非法移民的主要「生路」庇護批准率51%降到19%
「移民法官的庇護批准率已急遽下降。」
美國智庫「移民研究中心」(CIS) 2025年12月1日發布研究報告顯示，在2024年2月至2025年8月的一年半時間裡，政治庇護批准率從51%下降到19%。移民律師稱，政治庇護是非法移民的主要出路。一旦獲准，不僅自己洗白，還能把家人帶來美國。因此，批准率下降，對美國境內近1400萬非法移民是沉重的打擊。
ICE探員 抓非法移民
加州洛杉磯律師黃笑生說，移民局既嚴格執行庇護標準，也限制難民資格的名額。 「過去，每年庇護的限額是10萬人，現在減少至每年7000人。」而且，這些名額主要給南非的白人。
芝加哥王志東律師事務所合夥律師楊旭強表示，移民局要審查申請人是否有犯罪紀錄、簽證詐欺等，因此補充資料的比率增加了，審批的時間也延長了。 「實際上，移民局已經暫停了政治庇護申請，面談後也不給結果。」
楊旭強說，不久前，他參加了美國移民律師協會舉辦的會議，並了解到最新的動態。在舊金山、鹽湖城和聖地牙哥等地，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探員抓捕了申請親屬移民的無證移民。在2025年5月、6月間，芝加哥曾經發生過ICE在法庭當場抓人的情況。 「這些人沒有遞解令和犯罪記錄，也被抓捕。」
他說，抓捕非法移民給申請人帶來恐慌，「有人在上法庭前打來電話，顯示不敢上庭，擔心當庭被逮捕」。過去，申請庇護者多是中年人，現在年輕華人上庭的比率增加，最年輕的是2003年出生的人。他們申請庇護的理由也很多。他透露，有的客戶問律師，哪一種理由容易獲准。他回答，能否獲准不僅在理由，還在證據。 「光是嘴上說說，手裡沒有證據，申請難以批准。」
祭獎勵 鼓勵自動離境
他說，聯邦政府希望無證移民自動離境，並提供免費機票和1000元的獎勵。如果沒有被抓，自願離境者可以自行購買機票，在移民法官裁定的截止日前離開美國即可。但是，若是被移民局關押，自願離境者就要自己購買機票，在飛機起飛前被ICE和執法與遣返行動(ERO)探員押送至飛機上，離開美國。
他經手的一名東南亞國家的移民剛剛自願離境。他說，這名東南亞人用簽證入境，然後申請政治庇護，但被ICE探員逮捕，關進監獄。 「他的庇護申請不是我代理的，我只是給他辦理保釋。」但法官不同意保釋，認為他有逃跑的可能。 「申請人在監獄裡關了一個多月，感覺到美國對他的傷害超過他在本國的傷害，不想在美國了。」他被押送走上飛機。
他說，過去，警察押送離境的也有，但數量沒有現在多。 2025年12月10日，國土安全部(DHS)網站揭露，國土安全部已遣返超過60.5萬非法移民，另有190萬人自願離境。
在紐約市曼哈頓執業的律師邱惠月說，現在，非法移民被捕經常成為新聞頭條。因此，許多記者就在紐約市曼哈頓下城聯邦大廈內堵人採訪。 「我好多次帶客人上庭或到移民局辦事，在大廳入口和移民法庭內都能碰到記者在採訪。」
他說，川普總統第二任期上台後，對非法移民更加嚴厲。移民局在美國主要城市增派移民執法人員，在社區展開逮捕行動。聯邦政府封鎖美墨邊境後，中國走線者(偷渡客)少多了，但還是有成功者。 「我了解到，這些偷渡客受到過時的社媒消息的影響。」華人蛇頭為了招攬客戶，透過社媒發送假消息，稱現在邊境巡邏隊很少，是走線的好時機。 「實際上，這是兩年前的消息了。」
移民法有彈性 執法選嚴
黃笑生說，美國移民法相當複雜，有人說位於稅法之後，排在第二位。 「可以說，美國移民法博大精深，涉及到方方面面。」而移民法的執行可寬可嚴，取決於處理案件的移民官。他說，川普在最近演講中說得很明確：「美國不需要新的移民法，而是需要一個執行移民法的總統。」
在2025年感恩節前一天，來自中國的非法移民父子前往曼哈頓聯邦大樓ICE辦公室例行報到後，被移民官員拘留。父親鄭飛隨後被轉送至紐約州的成人拘留中心，六歲的兒子鄭元鑫則被單獨帶走，移交給負責安置「無陪伴移民兒童」的聯邦難民安置辦公室(ORR)。結果，父子兩人於2025年12月17日被遣返回中國。
他說，洛杉磯也有這樣的情況，法官開庭後，申請人沒有現身，或法官認定申請人造假，可以直接將申請人判決驅逐出境。 「這些都是移民法規定的。」《移民和國籍法》第 212(a)(6)(A)(i) 條規定：「未經許可入境或假釋進入美國，或在非司法部長指定的時間或地點抵達美國的外國人，不得入境。」
又根據《移民與國籍法》第237(a)(1)(B) 條的規定，任何違反聯邦法律而滯留在美國境內的非公民都可被遞解出境。該條款通常涵蓋簽證逾期停留、違反簽證條件，或在入境時本身即不具備入境資格的情形，並作為啟動遞解程序的廣泛法律依據。
依來源 送至不同第三國
國土安全部2025年12月24日稱，將根據非法移民來源的大洲所屬進行驅逐，來自亞洲的非法移民將被驅逐到太平洋島國帛琉共和國(Palau)。國務院與該國簽署了一份協議，以提供750萬美元援建醫院等基礎設施項目，換取帛琉接收75名非法移民。根據協議，帛琉接收在美國沒有犯罪紀錄的非法移民，並將安排他們填補就業機會。 「他們或到旅遊業工作，或出海捕魚。」
他表示，川普的行政命令要把政治庇護申請人送至第三國，是根據移民法裡第208(a)(2)(A)條規定。 移民法官可以將申請人遞解到第三國，讓他們在那裡申請政治庇護。川普政府已經談妥了好幾個國家，包括非洲的烏干達和南美洲的厄瓜多爾，亞洲的談判對象包括菲律賓和越南。
過去，外籍人士只要與美國公民結婚，若是持有合法簽證入境，儘管非法滯留多日，移民局也會批准他們的綠卡申請，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如果他們在美國非法滯留，就可能被逮捕，送至移民法院面對驅逐程序。 「從法律上講，ICE抓捕非法移民沒有問題，只是有點過了。」
他說，移民局曾給與不少國家如海地、緬甸部分人暫時保護身分，讓他們居住在美國，不需要回國。歷屆總統都會延長這個臨時的保護法律，但川普政府決定不延。 「照理說，美國政府可以授予，也可以收回。」不過，這些人已經在美國居住多年，結婚生子。一旦取消保護，他們馬上失去美國的臨時身分，面臨困境。
換法官 降低庇護核准率
邱惠月表示，非法移民申請庇護，大多經過移民法官批准，故川普對移民法官進行「大換血」。 「川普要把移民法官(Immigration Judge)改造成遞解法官(Deportation Judge)，在法官系統切斷非法移民合法化的途徑。」他透露，川普政府用三管齊下的方式改變移民法官。
第一，炒掉核准率高的移民法官。有的法官正在法庭審理案件，但面前電腦提示有官方郵件，打開一看是解雇通知。法官只好對申請人表示，他已經被解雇，不能審理這個案件。 「這個處理方式比『霸道總裁』的短劇還有戲劇性。」空出來的位置用軍隊律師填補。這些軍隊律師屬於「根紅苗正」的法官人選。但是，有位來自軍隊的臨時移民法官，上班的第一周審理了11個案件，結果批准率達到60%，也被立刻炒掉，因為批准率超越了政府的期望值。
第二，提拔拒絕率高的法官。他聽說，有個法官拒絕率高達99%，於是就升遷了。這給移民法官一個警示：如果批准率高，就有可能被炒掉。若是核准率低，就有可能被提拔，不用擔心工作不保。
第三，用案例指引法官判決。移民法院系統設有「移民上訴委員會」(Board of Immigration Appeals ，簡稱BIA)。在移民法庭失敗的案件一般會上訴至這個委員會，請求再審。 「在拜登時代，委員會歲月靜好，半年才公布一個判例。」進入川普時代，新的判例就像「水龍頭流水」一樣，每天都有一兩個，而且多數是對移民不利的判決。 「長此以往，這些判例就會從根本上改變移民法庭的遊戲規則。」
拒保釋申請 上訴案大增
邱惠月曾擔任移民律師協會紐約分會聯邦訴訟委員會主席。他表示，過去由於移民法庭批准率高，上訴至聯邦法院的案例很少，但現在告到聯邦法院的案件比比皆是。過去，移民法官一般會批准保釋，並按照對社會的危害程度和潛逃風險的大小決定保釋金多少，但現在移民法官拒絕大多數的保釋申請，申請人唯一辦法是上訴到聯邦法院。
目前，大多數聯邦法官對非法移民保釋的態度是支持的，故批准保釋的案例很多。他分析，因為聯邦法官是由國會任命的，不會被總統解僱，所以會依照法律判決。不過，美國最高法院近期的幾個判決對移民不利，如允許川普終止臨時保護令(TPS)、遣返庇護申請人到南蘇丹等第三國及ICE在洛杉磯地區大規模抓捕等。
他表示，很多正在上庭的申請人都害怕上庭。一名客戶已經上了兩次小庭，眼看快到上大庭的時間，卻要求把大庭時間推到川普任期結束後的2029年。 「經過申請，他如願以償。」他估計，能夠獲准有許多原因，包括大批被捕的非法移民需要上庭、移民法庭人手短缺以及過去的案件積壓嚴重等。
不過，也有例外情況。備受關注的中國異議青年關恆，2021年冒險前往中國新疆拍攝大規模關押維吾爾及其他民族穆斯林的集中營設施。他隨後從厄瓜多歷經艱難抵達美國佛州，並申請政治庇護。
川普政府一度擬將他驅逐到烏干達，因受到大量關注，美撤銷驅逐案；關恆後因國務院的證明信已獲得庇護，不必再擔心被遣返中國。
非法移民 引美民眾反感
加州洛杉磯律師劉龍珠目前擔任加州共和黨的中央委員。他表示，2024年出席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時，看到每人手中都有一個牌子，上面寫著Mass Deportation (大規模遣返)。這說明，普通美國人反感非法移民。他認為，川普總統對非法移民的政策與種族歧視無關。因此，他支持將這些非法移民遣送出境，因為非法移民犯下以下幾宗罪：
第一，他們違反了美國的移民法。但是，有些華人把偷渡行為美其名曰「走線」，包裝得很有情調。走線者認為自己經過了跋山涉水，富有冒險精神。有的華人甚至自豪地宣稱：「我是走過來的。」
第二，他們插隊破壞了秩序。合法移民都要等排期，有的移民類別的排期甚至長達十多年。而非法移民進入美國後，馬上申請政治庇護，拿到工卡就能工作。如果他們的申請獲得批准，就能快速拿到難民綠卡，走在合法移民的前面。
第三，他們之中藏有罪犯和間諜。例如，委內瑞拉監獄中80%殺人犯偷渡到美國來了。這些殺人犯沒有生存技能，到美國後只能重操舊業，從事犯罪或謀殺美國公民。另外，也有間諜偷渡潛入美國。 「罪犯威脅平民的安全，而間諜對國家安全帶來危害。」
第四，他們給美國帶來經濟負擔。美國政府出於人道的考慮，向他們提供免費的食物和醫療服務。有些非法移民沒有感恩之心，反而抱怨發放的生活補助少了，安排的旅館不夠舒適。他說，拜登執政時開放邊境，有的非法移民進入美國後，打電話要求邊境巡邏隊來接他們。 「如果巡邏隊去晚了，他們還抱怨巡邏隊耽誤他們的時間。」
有名中國偷渡者來到他的律師事務所，提出申請政治庇護。 「我詢問原因，偷渡客說他發表過反動言論。」但他拿不出證據。他說，有些合法入境者為了拿綠卡也申請庇護，聲稱在中國時就是持不同政見者。 「如果是持不同政見者，就拿不到中國護照。」他說，這些人靠著編造故事，騙了難民綠卡。他們拿到綠卡後，馬上預訂機票，衣錦還鄉，在美中之間自由往來，啥事沒有。 「他們所講述的悲慘故事，就是一個笑話。」有統計顯示，在總的政治庇護申請人中，受迫害者不到十分之一。
資訊很亂 應找專業律師
楊旭強指出，目前華人社區的移民資訊很亂，許多是中國的微信和小紅書發的，讓人難辨真假。他建議，美國華人不要道聽途說，遇事一定要諮詢當地的專業律師。如果有犯罪紀錄，就可能面臨被遞解出境的風險，故一定要遵守法律，避免犯罪。
有的申請人希望把庇護申請延後到川普這一任結束後。他認為，這個想法未必可行，因為移民法庭和移民局都有開庭和面談的安排。即使延期申請獲得批准，未來的政策走向會如何變化，是否會有反轉，目前無從得知。
他表示，雖然政府調整了移民政策，但仍有申請獲得批准，並沒有把路堵住。 「在芝加哥移民法庭，截至2025年11月，大約一半的申請能夠獲得批准。」他說，關鍵是要早做準備，提供足夠的證據。這樣，他們的申請獲准還是有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