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麥地那、吉達 沙烏地平行社會

終於收到沙烏地阿拉伯旅遊簽證，走進這個被濃濃宗教氛圍籠罩的大漠王國，見證她正在經歷的變革。我們踏上伊斯蘭教第二聖城麥地那，驚嘆其神祕的宗教凝聚力。紅海港口吉達則是多元化國際化的城市，展現沙烏地最現代化的一面。

麥加、麥地那、耶路撒冷是伊斯蘭教三大聖城。過去非穆斯林不能進入麥地那，訂酒店、買車票都要求是穆斯林，現在對自由行散客放寬了。我們坐上西北山城埃爾奧拉到麥地那的公交大巴，高速公路修得很好，沿途赤地千里，荒漠戈壁令人絕望，五小時後到麥地那，入住城中酒店。

麥地那 默罕默德發跡地

先知默罕默德雙親早逝，12歲隨叔父經商。25歲同麥加城40歲的富孀海蒂徹結婚，之後傾心在麥加城外希拉山洞思考人生。公元610年，40歲的默罕默德聽到大天使加百利的呼喚，傳出阿拉伯語裡最偉大的箴言：「世間無主。只有真主」，伴隨這口號誕生了伊斯蘭教。麥加一塊傳說來自太空的黑色隕石，定義為伊斯蘭教聖物，默罕默德宣講的話語被整理成「古蘭經」。

遊走於沙漠的商旅部落，供奉不同神靈祈求保佑，麥加原來是「萬神之城」。先知的「一神論」遭到權貴排擠。622年，他和弟子們被迫離開麥加，北上400公里外的麥地那，622年7月16日定為伊斯蘭紀元的元年1月1日。先知在麥地那建了庫巴清真寺，土坯矮牆大院，棕櫚樹幹支撐起草棚。麥地那是先知的發跡地與安葬地，伊斯蘭教創建初期的政治、宗教中心。先知在麥地那首次實踐了伊斯蘭教精神，誕生第一個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家。今天的麥地那，儀式感十足的宗教活動是城市日常生活的唯一重心，朝覲者的規模印證聖城的影響力。

先知清真寺是繼庫巴清真寺之後第二座清真寺。黎明5點，宣禮塔所有喇叭齊聲用大音量播放經樂，呼喚晨禮。尊重信仰，先生穿上阿拉伯白長袍，我一身黑色，頭髮用圍巾裹了幾層，走向聖寺。我們順利融入朝聖人流中，走到先知清真寺廣場。一幢幢現代化大樓環繞在聖寺廣場周圍。大樓臨街是商店餐廳，奢侈品專賣店異常耀眼，樓上是星級酒店，一派全球化時代的熱鬧景觀，沒有阿拉伯風情，感覺不到宗教肅穆的氛圍，讓我們大感意外。

先知清真寺 堂皇富麗

先知清真寺1000多年來歷經倭瑪亞王朝、阿拔斯王朝、奧斯曼帝國不斷重建，再由阿拉伯建築巨頭賓拉登集團擴建（創始人的兒子賓拉登製造了紐約911恐怖襲擊），成為規模宏大氣勢磅礡的建築群、世界第二大清真寺。比建築更讓人震撼的是潮水般的人流。

駐足欣賞聖寺，主體外立面是白色大理石，十座宣禮塔直指蒼穹，其中六座高達105米。中央上方巨大的綠色穹頂象徵宇宙，默罕默德安葬在穹頂之下。脫鞋赤足，男女走不同大門，分別進入祈禱大廳不同區域。

巨大的祈禱大廳封閉了一個小角落作為女性祈禱區，只有一個進出口，看不到祈禱廳的全部；男子直接進入祈禱大廳。祈禱殿和過廊由232根圓柱、474根方柱，689個拱形門結構連接在一起。大廳內沒有偶像、沒有擺設，牆壁柱子門窗滿滿當當的伊斯蘭藝術裝飾，屋頂幾百個水晶玻璃吊燈，極其堂皇富麗，地板是紅石和大理石，鋪著厚厚的地毯。

朝拜方向有兩座壁龕：紀念性壁龕由先知所建，大的壁龕由奧斯曼帝國建造。沿著西牆是圖書館，收藏歷史悠久的「古蘭經」和經文。歷史和宗教在這裡交織，每個角落都訴說著信仰的故事。

聖寺外庭院地板鋪砌大理石，支起250把巨型遮陽傘，總耗資百億美元。人流從四面八方潮水般湧來，庭院地板上坐滿來自世界各地的朝聖者，場面聲勢浩大，龐大群體造成的視覺和聽覺衝擊感人至深，體現的宗教凝聚力令人嘆為觀止。

穆罕默德陵園 女性禁入

聖寺東南角穆罕默德陵園單獨隔離出來。女人不許進入，男人排著隊依次進入陵園瞻仰。人潮洶湧，只能遠遠拜謁，不能停留不許照相。巨大的綠色穹頂建於1817年，下面是先知的墓穴。根據先知遺囑，埋葬在他病臥的床下，地面覆蓋著白色地毯。陵墓兩側是他的兩位繼承者哈里法伯克爾和歐麥爾的墓地，覆蓋著紅色地毯。

曾在耶路撒冷參觀金頂岩石清真寺，內部圍欄著一塊灰白色巨石，石下有個洞窟，相傳穆罕默德由此升天。到底先知是在麥地那先知清真寺病逝，還是在耶路撒冷升天？

沙漠生存資源匱乏，凸顯了人類的渺小。極致的苦難造就極致的信仰。伊斯蘭教席捲了阿拉伯半島，鬆散部落聯盟的阿拉伯人，在伊斯蘭教義與「聖戰」的指引下團結起來。630年，穆罕默德和他的軍隊南下攻占麥加。

7至13世紀，歐洲沉淪於黑暗時代，而伊斯蘭教勢如破竹，在先知繼承者帶領下統一了阿拉伯半島，也繼承了兩河流域與尼羅河流域文明，建立橫跨歐亞非的阿拉伯帝國，首都從麥地那遷至大馬士革（661至747年）和巴格達（750至1258年）。雄踞中東的拜占廷帝國和薩珊王朝的波斯帝國先後落幕。後來蒙古人擊敗阿拉伯帝國，但伊斯蘭教卻征服成吉思汗的子孫。

麥地那有很多重要清真寺。庫巴清真寺是穆罕默德奠基並主持建造的第一座清真寺，伊斯蘭信仰的第一塊磚在這奠定。先知進入當時的葉斯里卜城，將其改名麥地那，建立了首個穆斯林政權。「古蘭經」記載，穆罕默德在等待上蒼降臨時，曾在庫巴清真寺裡祈禱了14天。

1986年在原址重建新寺，白色大理石建築，六個穹頂，四座宣禮塔，以靜謐的優雅和永恆的魅力矗立著。祈禱大廳環繞著一個由黑色、白色和紅色大理石組成的中央庭院。基布拉坦（Qiblatain）雙向朝拜清真寺，先知在此受神指示，將朝拜方向從耶路撒冷轉向麥加天寺。

吉達 通往麥加之門

坐高鐵從麥地那去吉達，車程兩個小時。高鐵由西班牙規畫設計，中國承建。車站宏大氣派，乘客寥寥，因為沙烏地汽車普及，汽油比水便宜，本地人不會坐高鐵。沙烏地有不少標新立異的巨型建築，具有超現代的誇張理念，但有效利用率極低。

吉達東距麥加70公里，2500年前是個小漁村。七世紀開始信徒在吉達港上岸前往麥加朝覲，從此連接吉達和麥加的朝聖線路延續了1400年。1869年蘇伊士運河開通，吉達成為紅海貿易中心，從這裡延伸到東方與西方。如今吉達融合沙烏地傳統與現代，展現了沙烏地社會最開放的一面。

朝聖之路始於巴拉德（Balad）老城，城牆早已不在，三座拱門是現代贋品，稱麥加門，是通往麥加道路的起點。小樓外牆用紅海珊瑚、石灰石建造，雕有傳統圖案的木門，凸出的木結構窗櫺兼陽台沒有玻璃，用木條拼成屏風，通風又隱私，刷上色彩，賦予每座建築獨一無二的個性。塔伊巴特(Tayibat)博物館再現沙烏地傳統的建築風格，講述沙烏地及吉達的形成與伊斯蘭教的故事。巴拉德老城2014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沙漠與紅海直接碰撞，留下純淨的黃和藍。海濱長廊風景如畫，棕櫚樹成蔭，大型雕塑、遊艇帆檣如林，一座座大廈引領時代潮流。長棧道延伸至紅海，盡頭是寬闊的觀海平台，比從對面的埃及看紅海更加風姿綽約。拉赫瑪清真寺建在紅海人工平台上，潔白的大理石外牆，華麗的拱門迴廊，彷彿漂浮在海面上。內部裝飾著複雜的幾何圖形、書法銘文和精緻的花卉圖案，體現伊斯蘭藝術的精細柔麗。

沙國王儲 積極推動改革

法赫德國王行宮在海邊。夕陽餘暉中，海上世界最高噴泉衝出312 米水柱，在500個聚光燈環繞下以不同圖案和色彩炫目地舞動，流光溢彩。吉達旗桿165米，是世界最高旗桿。深夜港區燈火通明，進出蘇伊士運河的貨船在吉達港中轉，重新組合後北上歐洲。咖啡館氣氛輕鬆，年輕男女聚集聊天聽音樂，婦女連頭巾都不戴。

沙烏地王國以保守主義教派著稱，長期與民主世界潮流和普世價值絕緣。沙烏地第一代國王至少有42個兒子，王位歷來在他們之間兄終弟及。現任國王兩個兒子突然去世，穆罕默德·賓·沙爾曼才被擢升為王儲。隨著父親老病，他實際掌管著這個伊斯蘭教發源地和世界最大石油出口國，正在推動改革，擺脫單純石油經濟。王儲在紅海沿岸沙漠裡打造了阿卜杜拉國王經濟城，以科技大學為中心，鼓勵年輕人學習前沿科技與產業。王儲希望平民放棄對普通職業的鄙夷態度，鼓勵婦女就業，接替400多萬外籍勞工的工作。這項工程的難度，絕不亞於1932年沙烏地國王在沙漠中創造這個新國家。

麥地那是精神聖地，也是令人讚嘆的建築寶庫，講述著信仰、歷史和永恆設計的故事，有強烈的宗教規訓、保守隔離。吉達擁有國際化的前衛氛圍，繁榮開放。兩座截然不同的城市，像沙烏地王國裡的兩個平行社會，讓我們看到沙烏地王國的多元性和改革的艱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