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愛樂終身職團員 台小提琴家黃薏蓉:在旋律中尋找定位
1893年,捷克作曲家德佛札克(Antonín Dvořák)在紐約完成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From the New World),並由紐約愛樂樂團(New York Philharmonic)於卡內基音樂廳首演。這首作品誕生於移民浪潮初期的美國,也出自一名「外來者」的作曲家之手。德佛札克以異鄉人的目光觀察美國,將對未知的好奇、對原鄉的思念,一併寫進音符中。
新世界交響曲 紐約重現
132年後,當這一作品再次在紐約愛樂樂團的舞台上演奏,台灣小提琴家黃薏蓉(I-Jung Huang)身在其中,感受到的不僅是演出本身以及自幼學習音樂的回憶,更多了一股與歷史並肩的感性時刻。
2024年,黃薏蓉通過考核,成為紐約愛樂樂團的終身職團員。雖然生活並未如外界所想過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但這份作為百年樂團一員的重大意義,那股被選擇、被賦予責任的感覺,讓她的情緒在榮耀感與壓力之間不斷翻攪。「收到(通過)消息的時候,心情突然覺得有些沈重,雖然獲得團員的認可、也多了穩定感,但還是會有種責任心,別人知道你是紐愛的成員,自然說話跟做事都會變得比較謹慎,更重視自己呈現出來的樣子」。
不再被既定標準審核的日子裡,「紐約愛樂樂團團員」的身分認同是壓力、是傳統期待的樣貌,但對於熱愛音樂的黃薏蓉來說,被接納的安定感反而使她在砥礪中不斷成長,如同吸收沃土的枝枒,滋養著她的心神。
她說,「我覺得這份工作有趣的地方在於,雖然拿到了終身職,但每個禮拜都會跟不同指揮或是獨奏家合作,不同的卡牌組合會產生不同的火花,和世界上最好的音樂家共同合作自然會讓你對自己產生高標準,也會越來越進步」。
享受演出過程 累積經驗
而紐約愛樂季中逾百場高密度、高強度的演出節奏,讓她形容自己有時像一名運動員。上台前,腎上腺素與多巴胺自然分泌;音樂一響,注意力全集中,甚至在感冒、身體不適時她也彷彿被音樂之神護體,「我覺得我到台上之後,我的身體會Be there for me,連抱病演出都可以撐住」。
在一次次如雲霄飛車的演出季節中,她愈發享受這個過程,在累積經驗的同時把出錯頻率降低,提高作為專業樂手的穩定度。當談及希望團員如何形容她,黃薏蓉露出苦惱的神情,「現在的我還想不到這麼遠,但當下能想到的,應該是希望能成為一個『有責任心』的夥伴,在每一次演出中拿出最好的表現吧」。
如果說試用期的她,更多是在學習如何融入這個有百年歷史的聲音,那麼現在的她,則是在練習拿捏在遵循與冒險之間,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黃薏蓉學著在穩定與可能性之間調整重心,也逐漸接受「不完美但真實」的存在。
而當她把「終身職」這個名詞暫時放下,回頭看自己與音樂的關係,答案其實很簡單:「音樂是我的朋友,是陪伴我長大的存在、是我與世界溝通的管道,當文字無法形容我的心情想法時,我會把心情寄託在音樂。」未來,黃薏蓉也希望能改編台灣的樂曲,將創新的音樂帶動社會,「音樂是語言,存在著很強大的力量,」她如此形容。
平台書寫、拍片 傳遞熱情
黃薏蓉最自然的表達方式不僅只有音樂,觀察敏銳、心思細膩的她在社群平台書寫、拍影片,只為把自己對於音樂的真誠熱愛如實表達,將樂曲細嚼慢嚥後的感受傳遞給讀者,雙向的互動如同她在舞台上演奏給聽眾。
她記得,當讀者在她分享「新世界」的文章下回饋稱彷彿被帶回那個歷史現場,她也再次被對方的情緒觸動,一筆筆留言彷彿當年中提琴團員在日記中對「新世界」速度的註記,都將是黃薏蓉音樂生涯中的足跡。
100多年前,德佛札克在異鄉寫下對新世界的想像;100多年後,另一位來自遠方的音樂家,在同一座城市、同一個樂團裡,慢慢學會如何在他鄉站穩腳步、如何安放自己的定位,如何把自己的聲音編進一段仍在延續的歷史樂章之中。那段與「念故鄉」相呼應的旋律,串連成黃薏蓉與德佛札克的無聲對話,將隨著時光一同刻下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