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免費托育 難救資源失衡華人托育業者憂現行制度未修補 家庭托育恐遭邊緣化、家長選擇變少

隨著紐約州長霍楚(Kathy Hochul)再度表態支持紐約市長曼達尼(Zohran Mamdani)的全民免費托育計畫，2026年成為「托育之年」的口號似乎不再是難以實現的宏願。然而，紐約市現行托育系統錯綜複雜，華人托育從業者擔心，全民免費托育也無法擺正永遠傾斜的資源天秤。

●托育支出難承擔 生源流失嚴重

在紐約，托育系統內有市幼兒教育中心(NYCEEC)、部分公立小學、家庭托育(Family Child Care)等不同的機構類型。就年級而言，目前幼兒教育中心的三歲班(3-K)、四歲班(pre-K)均受政府補助，家長無需掏錢，但兩歲班則剛在全市開放200個免費名額；此外，數萬低收入家庭仰賴幼兒托育券(Child Care Voucher)支付兩歲班費用，但市府於今年5月起將新申請者均列入等候名單，導致過萬家庭如今無法負擔每月動輒千元的托育支出。

無論何種托育機構，都面臨學生流失的問題。華埠兒童培護中心(Chinatown Day Care Center)校長李小愷表示，疫情後，整體生源流失五分之一；「很多家長來諮詢後都會選擇等到三歲可以免費了再送孩子來，之前就想辦法讓家裡老人帶一下來省學費」。培護中心的兩歲班每月收費1600元，李小愷說，相比動輒2000元的市場價，這個價格並不算高。

相較幼兒教育中心，小規模經營的家庭托育更具彈性，也更能針對不同文化的社群提供客製化服務。托育服務業內人士Jason(化名)表示，疫情後華人家庭托育數量銳減，背後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經濟衰退、家庭可支配收入減少。據他觀察，家庭托育的兩歲班價格通常在1700元至1900元；但如今，「大地360」等華人網站上沒有牌照的私人托育卻正以更便宜的價格搶占市場。

●家庭托育提供者 收入陷困

由於語言、文化及工作時間上的特殊性，華人新移民中的新手爸媽難以找到合適的托育服務；「有些爸媽白天、晚上都沒法照顧小孩，有些還在外州上班，他們的需求幼兒教育中心難以滿足」，Jason說，這些情況下，家庭托育作為「第二個家」的靈活性及更為緊密的師生關係尤顯珍貴。

與此同時，The New School最新發布的報告指出，家庭托育經營者中超過90%為少數族裔女性，且75%為出生在美國外的新移民。在經濟層面，家庭托育提供者多處於不穩定狀態，收入低於最低工資水準；2023年，家庭托育業者的時薪中位數僅為7.33元。

盡管家庭托育也由政府批准掛牌，但從業者的薪資待遇及專業素質往往較幼兒教育中心仍有差距。Jason擔心，在家庭托育已然面臨存續困境的情況下，若全民免費托育實施，絕大部分無特殊需求的家長都會選擇運營更為成熟的幼兒教育中心，導致資源傾軋，「家庭托育就更加式微了」。

此外，紐約州也在日前撥款1億元設立「托育建設基金」(Child Care Capital Construction Funding)，以供修建校舍、打造更安全高質的托育空間；但這筆基金僅供非營利機構、政府、學校等單位申請。Jason指出，若以此偏好非營利機構的政策為導向，再配合全民免費托育，非營利機構可能會壟斷托育市場。

「現在公立學校系統是免費的，但天天有人在抗議，想要改變政策」，Jason說，一旦全民免費托育擴張速度過快，體系中的小型業者遭到排擠，恐怕造成托育生態中的重要環節永久流失，也讓家長的選擇變少。

在托育業從業13年的李女士現任某幼兒教育中心總監，她表示擔心，全民免費托育會導致教材標準化、同質化，「質量和教學速度可能就不是家長想要的」。目前，李女士任職的幼兒中心三歲班(3-K)、四歲班(pre-K)受政府補助，因此必須使用政府的教材及教學模式；「政府每個月都會來檢查，還是比較嚴格的」。

據李女士觀察，政府制訂的教材往往沒有私人托育中心教得多，「現在的新教材更注重玩，有些孩子去私立幼兒園可能就會跟不上」。而合規、標準統一化也可能為托育業者增加工作量，「和政府合作不簡單」，李女士說，「政府提供資金的同時也會多加很多要求」。

●修復現有系統 簡單有效

Jason認為，相較於「一步登天」的全民免費托育，修復、優化現有系統可行性更高，也足以解決最迫在眉睫的問題。「大部分收入低的家庭依靠托育券就足以負擔了，現在的問題是托育券停發」，Jason說，解決等候名單一年的托育券費用，所需額外經費約1億5500萬元，相對溫和卻行之有效。

此外，他也指出，解決當下托育系統受多部門管理的混亂、針對性幫扶家庭托育業者、強化人力培養體系，都能即時改善當下托育生態。「一下改為政府單一資金來源，快速擴張改寫整個系統」，Jason說，「是覺得市府門口抗議的人還不夠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