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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西班牙神殿、王宮 歷史遺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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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維利亞大教堂──希拉爾達塔。(圖由作者提供)
塞維利亞大教堂──希拉爾達塔。(圖由作者提供)

提起西班牙,腦海浮現的往往是歌劇《卡門》、佛朗明哥舞、鬥牛場,或海鮮燉飯與伊比利火腿。

然而,我去年5月中旬踏上伊比利半島後,最令我目眩神迷的,卻是矗立於藍花楹中的殿堂與宮闕──塞維利亞大教堂、科爾多瓦清真寺,以及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

走在塞維利亞街頭,紫藍花雨隨處飄落,如夢似幻;歷史、信仰與權力的遺緒,在花影間若隱若現。

塞維利亞大教堂──金色穹頂。(圖由作者提供)
塞維利亞大教堂──金色穹頂。(圖由作者提供)

見證權力與信仰角力

不禁暗思,神的殿與王的宮,究竟是合一的殿堂,還是彼此借景的幻象?在這片被反覆征服的土地上,建築不只是空間的容器,也是時間的記錄,更是權力與信仰角力的見證。

塞維利亞大教堂原為12世紀摩爾人所建的清真寺。天主教收復失地後,將之改為教堂;自15世紀始,歷時百餘年,改建為世上最大的哥德式教堂。

原來的宣禮塔未遭拆毀,而是被改建為鐘樓──希拉爾達塔(La Giralda),高逾300呎,成為當地地標。方形塔身保留了伊斯蘭式紋飾與花窗,塔頂卻接上一座文藝復興風格的圓形鐘樓,像被接枝的歷史:非原生,卻渾然天成。在希拉爾達塔,宣禮聲早為鐘聲所替代,神的名亦以另一種語言被祈求。

教堂占地甚廣,外牆雕飾繁複,頂上尖塔密布,似欲刺破穹蒼,直面上天。踏入高聳的主殿,仰望肋條交錯的拱形穹頂,雖無鍍金,但在日光與石材的交互折射下,泛著淡淡金光,令人有天堂近在咫尺的錯覺。

真正金碧輝煌的是高逾百呎的主祭壇。整面木質祭壇牆覆滿金箔,雕有幾百位聖經人物,講述耶穌生平事蹟,既嘆雕工精美出奇,亦感帝國財力雄厚,難怪被普遍視為基督教世界最大的主祭壇,足徵收復失地後天主教的宗教權勢。

塞維利亞大教堂──哥倫布之墓。(圖由作者提供)
塞維利亞大教堂──哥倫布之墓。(圖由作者提供)

哥倫布之墓成焦點

另一處焦點,是哥倫布之墓。西班牙雙王──卡斯提亞的伊莎貝拉與亞拉岡的斐迪南──曾資助他四次遠航。傳說他晚年失勢,誓言永不踏足西班牙,故此葬禮為抬棺而非墓葬。儘管晚年失勢,西班牙人仍以他為榮。他的遺骸輾轉異域多年,終被迎回此地,由象徵卡斯提亞、萊昂、阿拉貢、納瓦拉四王國的侍從抬棺,以表對其航海偉業的至高敬意。

遙想帝國遠航的帆影裡,既飄揚著王旗,也迴盪著福音的鐘聲,曾是何等風光的場面。

塞維利亞大教堂──主祭壇。(圖由作者提供)
塞維利亞大教堂──主祭壇。(圖由作者提供)

同樣承襲摩爾時期的遺緒,科爾多瓦清真寺──今名科爾多瓦清真寺主教堂(Mezquita-Catedral)──卻選擇了另一種生存之道:保留與鑲嵌。這座建築至今仍像一段未被切割清楚的記憶,令人目眩,也令人心驚。

一腳踏入列柱大廳,即被眼前景象震懾: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八世紀的摩爾人時代。陽光透過阿拉伯花窗灑下幽微光影,似在無聲地嘆息。800餘根來自羅馬與西哥德建築的石柱,長短粗細不一,縱橫成林,層層遞進。紅白相間的雙重馬蹄拱門,如法老頭巾般的條紋在拱與拱間飛揚起伊斯蘭榮光,又似海浪翻湧,吞沒時間,蔓延空間。

走向正殿深處,便是米哈拉布──由馬蹄拱與八角穹頂圍合而成,滿飾金箔與彩色玻璃馬賽克,藍金交織,閃爍著拜占庭工藝的極致光澤。龕內無神像,無祭壇,無香火,只有祈禱的方向──聲與光的歸宿。

科爾多瓦清真寺──米哈拉布。(圖由作者提供)
科爾多瓦清真寺──米哈拉布。(圖由作者提供)
科爾多瓦清真寺──列柱廳。(圖由作者提供)
科爾多瓦清真寺──列柱廳。(圖由作者提供)

文藝復興與巴洛克風格

忽然,視線被中央拔地而起的天主教祭壇截斷,有如十字利劍直插伊斯蘭心臟,然另種信仰不死,餘音猶存。白色穹頂傾瀉天光,一掃柱廳幽暗,但擋不住米哈拉布的溫柔召喚。聖像、聖畫與十字架滿布其間,既宣告誰是神殿的新主人,亦暗示「神佑王權,王彰神權」。

主祭壇交織著文藝復興與巴洛克風格,金飾浮雕與壁畫絢爛如天國榮光。兩側仍保留著紅白拱門,雙教並立的矛盾與張力看得我怵目驚心,莫非神與神之間也在光影交錯中彼此凝視?

科爾多瓦清真寺──唱詩班席。(圖由作者提供)
科爾多瓦清真寺──唱詩班席。(圖由作者提供)

唱詩班席後,管風琴高及穹頂,欲將歌聲與琴音飄向天庭。環繞席位的金箔欄板,在燈光刻意渲染下,燦爛如暗夜晨曦,照亮復活的耶穌,也照亮人與神之間那道無形的天梯,但也同時覆蓋了另一種信仰的餘輝。

神的殿可毀可築,神的名可奪可易,惟人的心,終將歸向何方?

循著藍花楹腳蹤北行,紫藍花影漸淡,車過馬德里,山腳下,龐大的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橫亙眼前。四角聳立尖頂角樓,灰色石牆素樸無飾,唯有無數方窗,如王朝的眼目,凝視著瞬息萬變的世間。

此院由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下令興建,以紀念1557年聖昆廷戰役勝利,獻給羅馬反教時期殉道者──聖羅倫佐。修道院的網格設計靈感,即來自他的殉道刑具──烤架。雖名為修道院,實則集修道院、皇宮、陵墓、圖書館與學校於一體,象徵國王「神權與王權合一」的信念,也是西班牙黃金時代的標誌。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圖書館。(圖由作者提供)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圖書館。(圖由作者提供)

圖書館在拱形長廊之內,穹頂濕壁畫象徵七大知識領域,兩側胡桃木書架,一反常規的書頁朝外,排列如智慧金牆。陳列的地球儀、星盤、渾天儀,反映出「以智慧延續王權」的企圖。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主教堂。(圖由作者提供)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主教堂。(圖由作者提供)

主教堂位於中軸,正門頂上立有六尊國王雕像,首建聖殿的所羅門王為其中之一。堂內白色圓穹樸實無華,四根灰色方柱支撐穹頂,四層主祭壇巍然高聳,十字架上的基督居中為王。南北兩耳堂,分別通向王宮區與修道區,三者在空間上構成完美「十字」,共同朝向上帝。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主祭壇。(圖由作者提供)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主祭壇。(圖由作者提供)

國王寢宮宛如苦修室

國王寢宮簡樸至極,僅有御床與數件簡單桌椅,幾乎沒有壁畫或豪華陳設,宛如苦修之室。透過一扇小窗,王仍可在病中望向主祭壇望彌撒,足見其以信仰支撐王權之志。若非王朝徽章,難以置信這裡曾是帝國的權力中心。

不期在王宮一隅,看到一把來自中國的明式折疊椅。深色木材,線條簡潔,不同於歐洲宮廷常見的鎏金王座,正契合國王一貫的樸素與嚴謹。它遠渡重洋而來,默默地見證著世界的互通與帝國的野心。

離開王宮,腳步並未停下,主祭壇之下,還隱藏著另一個不見天日的王國。石階如冷泉滲入地心,每一步都沉入更深的靜默。

首先看到的是王子王女陵,正中的八角形白色大理石中座,層疊雕飾、精緻華美,卻是為那些未及初領聖餐便匆匆辭世的皇室兒童而設。潔白的座身滿是初生的純潔,黑白大理石地面暗藏家族血脈斷續的隐痛。一曲未竟的搖籃曲,在黑與白之間迴旋不已。

沿甬道前行,一座黑金色的八角殿──王陵,赫然在目。26座黑色大理石棺槨環繞成圈,鎏金青銅裝飾封住了既往權勢。兩座地底殿堂,一明一暗、一柔一剛,正如王權的兩張面孔:它以聯姻延續王權,以生死服膺神權,但終究難逃盛衰循環。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正門。(圖由作者提供)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正門。(圖由作者提供)

走出陵寢,紫藍花影早已杳然。高處的十字尖塔,地底的八角王陵,依舊守護著這座「神的殿、王的宮」──然而在時間的洪流裡,它將歸於塵土,卻也可能在凝視中化為永恆。

所羅門王獻殿後說:「神果真住在地上麼?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況我所建的這殿呢。」

此刻忽然想起塞維利亞盛開的藍花楹,舖天蓋地的藍紫,迷惑了人的眼目,以為美景可以天長地久,然而花開有時,花落有時,全在於造它的神,它不希求永恆,因為它知道總是明春再見隔年期。

或許永恆,並不在殿宇之中;而是在人心深處,當被光照亮的剎那即是永恆。

遠望橋後的科爾多瓦清真寺。(圖由作者提供)
遠望橋後的科爾多瓦清真寺。(圖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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