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南疆石城 玄奘東歸首站
位於帕米爾高原的新疆塔縣石頭城,四周白雪皚皚大山環繞,1300多年前,玄奘取經東歸,路過在此講經傳佛22天。千年後,我們來到石頭城,讚嘆周圍景色壯麗,對玄奘取經的堅強毅力與磅礡勇氣,佩服之心可說「扶搖直上九萬里」。
大唐西域記 記錄艱險路
公元641年,玄奘結束在印度19年習佛求經的歲月,打道回國。那年,他已年過40歲,攜帶657部的梵文佛經,來到當時是竭盤陀國的首府──石頭城,在停留期間,除講經還忙著規畫回長安的路線和事宜。
在「大唐西域記」,他寫道離開石頭城,還要「東下蔥嶺東岡,登危嶺越洞谷,溪徑險阻風雪相繼,行八百餘里出蔥嶺(即帕米爾高原)至烏鎩國(即莎車)。」這簡短幾句話告訴我們,在經過千山萬水後,玄奘翻越東歸之路最險阻的崑崙山脈。
從現代登山客來看,這是一條艱險的路程,遑論千年前玄奘的時代。他要克服暴雪、寒風、缺氧與飢渴等等大自然挑戰,那時的玄奘與吳承恩的「西遊記」裡的唐僧,似乎是絕然不同的兩個人物。一個是勇敢自信而且好奇心爆棚的旅行家和學者。另一個則是優柔寡斷,事事要仰賴孫悟空等三位徒弟的求經人。
玄奘是屬於前者,離開石頭城,他無所未懼,走上帕米爾高原,翻越埡口,進入山谷,最後沿著塔里木盆地南沿回到長安,受到萬人歡迎。
從偷渡出境客到成為佛法大師的歷程,他記錄下來,寫成「大唐西域記」,呈給唐太宗專閱,此書後來翻譯為各種語文,西方的地理學家和考古學家,到中亞西域考察,無不捧著這書。
到了19世紀末英俄兩國的中亞大博弈時代,玄奘的「大唐西域記」更是重要參考資料。
玄奘的取經壯舉,不但讓佛學在中原紮根,他的西域探險,更是鼓舞不少下一代人的冒險犯難精神,成為中國人的脊樑。
石頭城廢墟 發思古幽情
玄奘的修行,除內在佛法的探索,取經路過之處,也是他身心靈接受大自然挑戰的試煉場,西域的塔縣就是其中之一。塔縣是中國最西的行政區,和巴基斯坦與阿富汗接臨,我是先在喀什,申請到邊防證,車子一路攀升,經過三個檢查站來到塔縣。塔縣位於3000多公尺的帕米爾高原上,空氣稀薄,為防缺氧,導遊準備了一箱氧氣瓶。我們在中午時分,抵到石頭城,陽光曝曬,城牆乾裂,遠處雄偉的高山,像一堵擋住前行之路的高牆,重重的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石頭城離塔縣商業區只有幾個街口,內城裡因風化與破壞,已是殘垣斷壁一片廢墟,感到歲月的滄桑,但在亂石中可以看到標示玄奘講經的位置,城裡廢墟的步道規畫得非常好,約一小時可以走完。
從城牆高處瞰覽遠處的金草灘濕地,舉目望去是帕米爾高原的雪山、河流與濕地,景色壯麗。在綠地可以騎馬奔馳,但高原缺氧和夏末的酷熱,讓人怯步。穿過石頭城的廢墟,玄奘與馬可波羅一些歷史人物似乎在此過往,真令人發思古幽情。
白沙山風景 陰晴大不同
離開石頭城,我們前往龍盤古道,這是玄奘東歸的塔莎古道的一條支路,30多公里的古道有600多U型彎道,山路從3000多公尺爬升至4000多公尺後,開始下山,崑崙山脈的雪山忽左忽右出現車身,而山谷的草原與湖泊不時隱現車前,這是一次視覺震憾之旅,難怪龍盤古道被視為網紅公路。車子要離開龍盤古道時,看到一巨型看版寫著:「今日走過所有的彎路,從此人生盡是坦途」,看到這正能量的激勵語句,不免從俗在此留個身影,順便討個吉利。
繞過艱險和亂石紛飛、也是玄奘回長安的塔莎古道,我們直奔白沙湖與吉木火山口和十八羅漢雪峰。白沙湖是喀什與塔縣兩地往來必經之地,由於毗鄰公格爾峰和慕士塔格峰等崑崙山脈高峰,再加上湖水漲落,強風將湖邊沙子吹起,形成白沙山,與雪峰和湖水相輝映,成為一奇特的大自然景觀
每天隨著天氣變化,景觀像變戲法般,展現不同的風貌,在風和日麗時,湖水湛藍,白沙山一片潔淨,依靠在雪山之側。不一會兒,浮雲遮住驕陽,白沙山立刻變臉,成一副陰沉面孔,如果下起雨來,白沙山已深藏起來,沙在雨水後成為暗黑的山丘。
天晴的白沙湖是遊客追寵的地方,騎著氂牛或駱駝在湖邊拍照,或爬到山丘看白沙山的多變風貌,人潮如織。一旦起風或下雨,大地一片白濛濛,還風沙走石,人都站不住腳。一下成為人煙稀少的景區。
吉木火山口 帕米爾之眼
從白沙湖繼續前行到吉木火山口,要穿過一山谷,兩側地貌多樣,還有濕地與河流,氂牛和駱駝在寬闊的草原覓食,這是我在新疆看到最美的風景之一。遠處的山峰慢慢浮現,層層相連,山峰與山峰間冰河交錯,我們終於看到了十八羅漢雪峰,而木吉20幾個火山口就散落在山峰下。
吉木火山口是2023年才開放的景區,地處偏遠,空氣稀薄,再加天候變化不定,遇到陰天大地一片迷茫,所以遊客不多。但在天晴日,十八羅漢雪峰一字排開,雪峰連綿起伏數百公里,峰頂雲霧繚繞,從觀景台遠望至山腰,則是河流、濕地和綠草,在四處覓食的牛羊馬群陪襯下,寬闊無比的景區可說是一高原祕境。
進到景區,先搭接駁車到棧道,然後步行約30分鐘到觀景台,如要深入園區走到火山口邊,則要騎馬涉溪。古詩的孤煙、馬蹄、朔風,都在吉木火山口景區盡顯無遺。
木吉火山在1500多年前曾噴發過,但其能量非自地層岩漿,而是帕米爾高原的地下冰水,屬冷火山類型。因此火山口周遭土地都呈褐,黃與孔雀藍顏色,色彩斑斕,積水後的火山口,顏色清澈深邃,被稱為「帕米爾之眼」。這裡是冰與火交融無垠的世界,壯麗與神祕,讓人對大自然充滿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