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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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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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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過去了,我已記不得白梨對我說過什麼。只記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迷濛如晨霧,至今看不明白。

我和她素不相識,她又比我年輕好大一截,照理說是不可能有交集的。我是受教友之託,前往探訪。

那是個春雪初停的周末,通往她家的小徑兩旁滿是盛開的梨花。點點落花飄飛似雪,卻無雪的清香,反而帶著一股微微刺鼻的氣味。

門鈴剛響,一位高大帥氣的男士熱情歡迎我,想必是男主人楊英。兩臥一廳的公寓,空間不大,光線很暗,窗簾還半掩著,將大好春光拒之門外。

楊英的父母坐在唯一的長沙發上,逗弄著胖大的孫子。楊父見了我,馬上捻熄手中的菸,但一屋子的菸味卻散不掉。他一邊催促楊英。拿出他們由家鄉帶來的好茶招待我,一邊抱怨用咖啡杯喝茶糟蹋了好茶。楊母忙著向我誇耀她的孫子長得好、像爸爸,將來肯定有出息。

兩位老人家說小夫妻是大學同學,媳婦家裡是高官,一畢業就送出了國。他們只是茶農,為了讓兒子出國砸鍋賣鐵,還是比媳婦慢了兩年才出國。

這時我才發現白梨坐在陰暗的角落,不發一言,只有那雙霧水般的大眼睛偶爾閃動一下。我起身告辭時,兩老要楊英送送我,沒想到白梨已穿好外套。說她送我。

我以為她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卻是一路沉默著。望著滿地落花,我問她這好聽的名字是誰起的。她這才幽幽說起,她出生時正是梨花盛開的時節,又姓白,母親不顧家譜排行,硬是給她起了「白梨」這名字。

走到車旁,她突然問我:「阿姨,你能送我一本《聖經》嗎?」我點頭說好。

沒想到再見面竟是兩個月後了,梨花落盡,綠樹成蔭,我一時竟認不出她家來了。

她開了門,先前的菸味、陰暗一掃而空,茶几上一瓶小黃花,在陽光下分外耀眼。她罩著白線衫,搭配一條泛白的牛仔褲,清純似大學生,眼中卻有著大學生不該有的霧氣。她笑著說,小黃花是散步時順手採的野花,接著問我喝茶還是咖啡,我回說都可以。

一會兒工夫,咖啡香氣溢滿斗室。她輕啜了一口黑咖啡,水氣氤氳中,她的雙眼看來更加迷濛幽深。我拿出《聖經》遞給她,她低聲說了聲「謝謝」,輕輕撫摸著燙金的《聖經》封皮,欲言又止。聽我問起先生、兒子,她說楊英帶著兒子,開車送他父母到外州的小叔家去了。

我等著聽下文,她半晌無聲。我琢磨著如何打破沉默,她倒是先開口了。不是我想聽的故事,而是:「阿姨,我其實並不想讀《聖經》,我只是想知道,《聖經》裡是怎麼教導順服的。」

我翻開《聖經》,找到相關經文。她做了記號,便順手閤上了《聖經》,也將我想為她打開的另一扇門一併閤上了。望著她霧般的雙眼,我看不見她在看什麼。

直到下雪都沒有白梨的消息,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居然接到了楊英的電話。電話那頭他仍像初見那次說個不停,他先問候了我的近況,然後主動告訴我他父母在美國住不習慣,回大陸老家去了。接著說若是有機會,我真該去大陸走走看看。現在今非昔比,他都有些想回去了。

話鋒一轉,談及自身近況。他說最近公司不景氣,弄得人心惶惶,裁員更是常事。說到這裡,他的語氣突然輕快起來,他說正好趁這段時間出去走走,黃石公園、大峽谷、好萊塢影城,他都去過了,還問我去過沒有,該趁著有體力走得動的時候,多出去玩玩。

我問他太太和孩子是否同行。他停了一下,隨即笑著說沒有。說開車遠行,帶著家人反而麻煩,還是一個人方便些。臨掛電話前,他忽然問起,我是否還與白梨有聯絡,我說偶爾。

他沉默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先前不在乎的語調,說那就好,說她一向不愛麻煩人。

幾個月後,意外地再次接到楊英的電話。這次的語氣不似上次輕快,寒暄了兩句,便直接問我,最近有沒有見到白梨母子。我說沒有,他的語氣明顯急促起來,說他想念兒子,想要見兒子,可是白梨不許,能否請我幫忙安排。

我勉強替他們安排了見面的時間、地點,楊英去了,白梨卻未現身。隨後各式流言四起,教友再次請我前去探訪。

夏日午後,白花花的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來,一身白衣的她卻帶著涼意。孩子躺在沙發上熟睡著,她怕驚醒了孩子,讓我坐進廚房。

小小的吧檯前有兩張高腳椅,她端出了兩杯檸檬汁。一陣冰涼讓我緩了一口氣,卻不知如何開口。她好似看穿了我的心事,閒閒說道她現在過得很好,因為孩子一歲多了,比貝比時好帶多了,最近學會自己走路,還開口叫「媽媽」了。說時眼中的霧氣似乎消散了些,嘴角也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很想問問:孩子會叫「爸爸」嗎?但實在說不出口,只好問說:楊英還好吧?這時才發現,她眼中的霧氣何曾消散。她低下了頭,半晌無語,最後幽幽地說:「阿姨,真是抱歉,上次我沒有去見楊英。」

我脫口而出:「為什麼?」她將目光投向窗外,那棵無花的梨樹根本看不出來是梨樹。許久她才堅定地說:「我不想離婚。」

楊英只說他想見兒子,沒告訴我他想要離婚啊!她淡淡一笑,沒有數落楊英的不是,也沒有多做解釋,只輕啜了一口檸檬汁。

我生生嚥下了另一個「為什麼」,因為我知道,即使我問了,她也不會說。然而我錯了,她清楚地說道:「神配合的,人不可分開」。

不久白梨搬走了,楊英再沒給我來過電話。

每當梨花開時,我總會想起那雙眼睛。只是,始終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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