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窗前的人生（五）

咖啡飄著香，義大利三明治熱壓機裡的韓式酥脆可頌也剛出爐，熱牛奶、白煮蛋、水果也備齊，只見先生帶著倦意走進廚房。

她想起昨夜先生似乎睡得不穩，小心翼翼地問：「現在吃嗎？」

「嗯。」他坐下來，低著頭，像在沉思，「昨晚對不起。」

稀奇了，她想，他竟會開口道歉。

「我們公司昨天無預警裁員，像我們這種不超過五十人的公司，裁員是不用報的。看到幾個員工開始收東西，大家心情都很壞。因為不知道明天或後天，還是再過來還會裁員？」

她聽了心一驚，是的，AI的出現，多少人的飯碗就丟了，尤其是年輕的軟體工程師。她只顧著自己寫作，怎沒想到先生面對的是更競爭且殘酷無情的弱肉強食世界？從前她寫言情小說，收入相當不錯，自從她想突破書寫格局後，幾乎沒什麼收入。他們只有單收入，面對裁員浪潮席捲灣區，任誰此時都會極度忐忑不安吧。那壓力絕對比山還大！

想到這裡，她有點後悔了，自己真是任性啊。昨天只不過挨了一下罵，差點就過不去了。

「我知道妳喜歡寫作，也有這個才華，但妳的世界真的很單純，不用面對外頭的醜陋和鬥爭。」

她杵在那兒，是啊，她的日子的確是很單純，還是不食人間煙火。幸好昨天沒發飆和他大吵，雖自覺委屈，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現在想起來，如果昨晚和他硬槓，不能想像結果會怎麼樣，恐怕是兩敗俱傷吧。《圍城》是她最近才讀完的書，裡頭的故事天天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上演。之前大家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她還不以為然，享受著先生為她築構的一個層層安全網的堡壘。（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