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波郎的桃花(三)
郁歡曾去過湯波郎。那是秋天,湯波郎的秋葉很美,層層疊疊的五花山,各種顏色交融在一起,好像一件溫暖的毛衣。郁歡不知道湯波郎春天的桃花是什麼樣子,她坐在車上想像了一會。
應該比葉子美吧。她想,不過也不一定,都說春花秋葉,到底誰美卻無人比較。劉禹錫倒是說秋葉勝春花,也是在特定情緒下。就是有人比較又怎樣,人的標準也是不確定的,人類並不是大自然的主人。
回到店裡就接到若子電話,問郁歡會開得如何。郁歡報告說,第一次,大家只是自我介紹,尤其聽了蔣老闆的個人奮鬥史,印象深刻。若子聽了就笑,說蔣老闆當然是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不僅是自我奮鬥,還有自我成全,這些咱以後再說。不過今天我也沒閒著,構思了電視劇的結構,開頭我都想好了。
郁歡說:怎麼開頭?若子很興奮,說就是一輛超長林肯,車門一開,從裡面伸出一雙油光發亮的大皮鞋、筆挺的西褲,然後鏡頭向上,仰角,拍出蔣老闆的高大形象。這時候音樂起,鏡頭打出片名,怎麼樣?郁歡聽了,就笑,說編得好。轉天對楚老師說了,楚老師說如果這樣拍電視劇,不拍也罷。
2
過了幾天,郁歡接到蔣老闆的電話,說第一次聚會是熟悉團隊,第二次聚會就會有實質內容,請大家每周六下午開一次會,繼續商討下去。
劉翔聽說每周都開會,有些不滿。郁歡一去了無蹤影,自己多幹活不說,還吃不上飯,關鍵是兒子沒人管。劉翔最上心的是兒子,最關注的是兒子。到了魁北克,他的人生如河水改道,從一個工程師變成小店主,就是為兒子守衛,讓一代半移民站在他的肩膀上。至於他,第一代移民,只是墊腳石。
再說,在他看來,這種事根本就是無厘頭。電視劇是什麼?就是一大坑,要用錢來填。有錢的人才進軍影視界,一集下來,主角多少錢、導演多少錢,算下來怵目驚心。至於編劇多少錢就難說了,聽說有個一線編劇的第一部電視劇無錢可賺,零收入。編劇賺錢,是火了之後的事情。
可是你到底能不能火?這是個問題。
郁歡對此不置可否。戲劇是什麼?是綜合藝術,編劇在戲劇中只起一部分作用,舞美、導演、音樂、演員、燈光、道具,哪個環節不行,拍出來的都不行。而所有這些,能夠成立的首要條件是資金。資本運作是一方面,還有一個審查在裡面。郁歡想起宏老寫行業劇,寫了一系列。為什麼他不寫別的?那是因為這樣寫能爭取到資金,還能通過審查,兩全,才能立在舞台上。
宏老從十六歲開始學各種流派,斯坦尼、布萊希特、梅蘭芳、湯顯祖,古希臘悲劇、喜劇,說出來都是一套套的,口若懸河。真要寫本子,就拘謹起來,好像初進門的小媳婦,只會站在門口立規矩。宏老有豐富的人生經驗,從大學拜把子結兄弟開始,一直到流放北大荒,才華橫溢,牢騷滿腹,把一腔對人生的嘻笑怒罵都在酒後傾瀉,卻沒有在劇本中表現出來。
郁歡現在想起來,他就是一個人格分裂的編劇形象。可惜一個才華橫溢的作家,還沒有寫自己的人生,就英年早逝了。
故事是自己愛寫的,寫起來才有意思。郁歡想,身在異國,想要把自己的作品拍成電視劇,有點癡人做夢。當然也有成功人士,比如《北京人在紐約》當年就很火爆。聽說作者曹桂林後來海歸,又寫了一部書,叫《紐約人在北京》。郁歡對此很有興趣,這樣的遷徙才是人生故事。而從大洋此岸到彼岸的人,誰沒有生動有趣的故事呢。
所以郁歡堅持去參加蔣老闆的聚會。
第二次聚會,依然是杰森開車帶她們來。原來杰森也是組織者之一,他對拍電視劇也有夢想。他初來魁北克時,與蔣老闆一起打工,後來學了計算機,慢慢熬出來。現在雖然有IT工作,卻還當著房東,靠出租房子賺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