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二九）

「羅曉？」尼奧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

「我沒事……」她艱難地答。

尼奧探過身來解她的安全帶，動作不太俐落，指尖觸到她的肩膀時，彷彿有電流掠過。「卡噠」一聲，束縛鬆了。

「腿有沒有事？」他低聲問。

「好像沒……」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只是有些發麻。

尼奧抬手去推自己那邊的車門，推不動。他罵了句髒話便抬腳踹。「匡！匡！」每一下都似乎震得車子發抖。遠處有車燈掃來，伴著煞車聲。有人跑過來，在外面喊：「裡面的人怎麼樣？要不要幫忙？」

「需要！車門卡住了！」尼奧高聲回應。

一裡一外合力，車門終於被硬生生頂開。冷風瞬間灌進來，羅曉打了個寒顫。尼奧先小心鑽出去，然後伸手拉羅曉，幾乎是半抱半拖地將她從副駕拉出來。她的腿還軟著，落地時一個趔趄，下意識便抱住了他。

「雪人都倒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尼奧抬頭看去──那個被撞倒的雪人，胡蘿蔔鼻子甩得老遠，兩個掉進雪裡的黑鈕釦盯著他們，像在看一齣滑稽戲。

他們就那樣站在雪地裡，互相簇擁著對方。剛才那陣天旋地轉的恐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親密感。

羅曉的肩膀沒什麼事，尼奧卻崴了腳。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崴的，也許是踹車門時用錯了力，也許是鑽出車子時在雪地裡那一下踉蹌。直到車被拖去修理廠，又跟保險公司也打過了電話，他才脫下了左腳的襪子，發現腳踝處已經腫起一小塊，顏色有點發青。（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