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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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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是脆弱的,可紙也能留下痕跡、能穿過時間,能在某個意想不到的角落被人拾起。

他沒有一次散發太多。他把小冊子分成幾份,藏在不同地方:便利商店的雜誌架後面、圖書館的借閱區角落、社區公告欄旁的報紙盒,甚至地鐵座椅底下。他不是要號召誰,而是要讓某些句子像種子一樣散出去──有人看見就看見、有人撿起就撿起,至少讓「只有敵我」這種語法,不再是唯一能說出口的話。

他做完這些後,回家路上經過河堤。風很冷,河水一樣黑。阿澤站在欄杆邊,忽然想起最後一次見曉嵐時,他們沒有擁抱,只點頭告別。那時他以為那是成熟,現在他才懂,那是他們在陰影裡保護彼此的一種方式。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這次是一則陌生訊息:「你留下的東西,我看到了。謝謝。──鯨魚」。

阿澤怔住。鯨魚,是那個杯墊上的圖案,也是他們之間曾經的暗號。曉嵐沒有說她在哪,也沒有問他是否安全,只用那兩個字告訴他:她還在,她看見了。

阿澤站在風裡,忽然覺得胸口有某個地方鬆了一點點。敵我關係仍然存在,陰影仍然罩著城市,背叛仍然是一種可能性。但在那些可能性之中,也同樣存在另一種可能──有人選擇不把你當工具、不把你當棋子、不把你當立場,而只是把你當作一個人。

他回覆了一句:「聽見了。」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沿著河堤慢慢走。遠處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像一條不那麼穩定的光帶。阿澤知道,這條路不會立刻帶來什麼改變,甚至可能什麼都不會改變。可他也知道,至少在他還能走的時候,他願意用自己的腳步,抵抗那種把人推遠的語法。(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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