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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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的,他越來越清楚:他正在學會一種新的生存方式,而那種方式本身也帶著陰影。你用模糊保護人,同時也用模糊隔開人。你越熟練,就越難回到過去那種坦白而不設防的親密。
某天深夜,他終於打開了那個隨身碟。
裡面除了曉嵐的文章備份,還有幾段錄音、幾張照片以及一份名單。名單不是「敵人名單」,而是「被帶走的人」。一個個名字後面標著日期、地點以及「最後一次出現」。阿澤看著那些日期,發現其中有幾個就在他以為世界還正常的時候。原來陰影早就存在,只是那時候它還躲在角落,沒有人願意轉頭看。
最後一個檔案是一封信,標題只有一個字:給。
阿澤點開,曉嵐的文字出現在螢幕上。她寫得很短,像怕被追蹤,卻又忍不住想把某些話留下: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代表我已經不在你能找到的地方。
別找我。找我會害你。我知道你不喜歡選邊,我也是。可世界逼我們選的時候,真正的選擇其實不是邊,而是你要不要變成用恐懼活著的人。
我離開不是因為我勇敢,而是因為我不想在這裡學會恨。
如果你還能做一件事,就替我把那些被抹掉的名字留住。讓他們至少在某個地方,被叫過一次。
阿澤看完,盯著螢幕很久。那句「不想在這裡學會恨」像一根刺,刺在他最柔軟的地方。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在地鐵裡看人的方式──他開始懷疑、開始計算,開始把陌生人的表情解讀成威脅。他也正在學會恨:恨這個制度、恨那些冷靜的臉、恨那些自保的沉默,甚至恨自己不夠勇敢。
他猛地關上筆電,像怕那份恨會從螢幕裡溢出來。
隔天,他做了一個決定。(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