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九）

「他們不只盯曉嵐。」程耀說，「他們在做一件更大的事：把人群切成互相恐懼的碎片。你以為你在避免選邊，其實你只是被放在『可拉攏』的那一欄。」

阿澤沉默。他想起主管那句「我們希望團隊不要被捲進麻煩」。那個「我們」就是拉攏，也是警告：你最好知道自己該站哪裡。

「你要我逃？」阿澤問。

「逃不是每個人都能逃。」程耀搖頭，「我也不覺得你適合逃。你看起來──」他停了一下，像在挑字眼，「你看起來不像會放下的人。」

阿澤苦笑，「我也不知道我放不放得下。我只是……不想變成那種人。那種用朋友換安全的人。」

程耀看著他，目光沉靜。「那你就要學會另一種方式：不是站隊，而是讓隊伍失效。」

「什麼意思？」

程耀拿起熱水壺，倒了一杯給他。「他們靠什麼建敵我？靠情報、靠名單，靠把每個人的關係網畫出來。你只要讓關係網變得不可靠，他們就很難用它定罪。」

阿澤握著杯子，杯壁很燙。他忽然想到曉嵐曾說過：任何關係都會變成證據。程耀的意思是──那就讓證據變得像霧一樣抓不住。

「你要我撒謊？」阿澤問。

「不是撒謊，是保護真相。」程耀說，「在一個用真相傷人的世界裡，你要學會讓真相活下來。」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刺破阿澤心裡某個一直被壓著的氣泡。阿澤忽然明白，過去他自以為的「誠實」，其實是一種奢侈。當誠實會直接把別人推向危險時，誠實就不再是美德，而是一種不負責。

程耀遞給他一個小小的隨身碟，「裡面是曉嵐以前的文章、備份，還有一些她蒐集到的資料。她說，如果她不能回來，至少要讓文字留下。你能不能把它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印刷也好、上傳也好、交給可信的人也好，總之，不要讓它消失。」（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