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九）

她意識到自己來到城市的中心，一個可以通向四面八方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裡。腦海裡浮現趙波的手繪地圖，家所在的那個黑白色圓點，忽然被放大，占據了一切。

那一刻，她似乎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雖說是城，裡面卻藏著一個個微型的村子。它們隱在大樓的夾縫裡，或藏在商場的後門，從任何一條大路走進去，一直走，總能找到幾座平房。房間裡亮著微弱的燈，似乎只要一陣風吹來，就會滅掉。

她知道趙波就住在這些房子裡。地圖上的黑白圓點，像一隻眼睛，在暗處看著她。黑暗中，她猶豫著靠近一家家昏暗的門廳，辨認著房子裡面的動靜。她聽見遙遠的地方傳來風聲、收音機聲和隱隱的咳嗽聲，好像那些房子裡面，還藏著更小的房子。但當她停下腳步，側耳靜聽，又什麼也聽不見了。

路燈下，一輛橘黃色自行車，顫巍巍地倚靠在牆體上。車龍頭歪斜著，輪子已經癟掉了。她想起趙波給她寄過一張他和自行車的合影，車子是主角，人只占據畫面一角。眼前的這一輛分明有些眼熟，難道就是這裡嗎？

她的內心無來由地慌亂起來，雙腿顫抖著，幾乎挪不開步子。眼前的這幢二層小樓，和她家裡的那幢特別像，也是那樣的窄窗、水泥牆，牆體很薄，冬天有穿堂風，夏天西曬很厲害。她經常夢見細長的燈繩從天花板垂到飯桌上，即使有光，屋子也像洞穴一樣黑，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臉。米亞猶豫著，不敢靠近。

忽然，房子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以為他馬上就要從裡面出來了。她絕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站在門外偷聽，既然來了，就應該進去的。

木門在身後發出「吱咯」聲，緊接著，一道亮光刺得她睜不開眼，趙波的臉出現在眼前。（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