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裡煙花（一五）

你不是高三才走的嗎？當時你就應該在操場上吧。

李總說我記得，房頂上是你，穿的綠裙子，後來跳下來。我印象很深，離開江城還常想起。那天江邊碰見你，就跟你說，我以前見過你，不是搭訕，是認真的。

陸曉雯說原來咱們真見過，好巧啊，我不記得我那時穿的什麼衣服。鄧新波是我鄰居，跟我同歲，一起上的小學、初中和高中，我游泳是他教的。他腦子活，會畫畫。高中暑假，我倆去沙河磧撿鵝卵石，他就在石頭上畫畫，在碼頭賣，叫長江石，能掙不少零花錢。高考完，他和朋友去山裡玩，本來要帶上我，可我身體不舒服沒去。他們趕上山洪，當地人叫齊頭水，鄧新波去救人，再也沒上來。鄧新波出事後，我生了一個月病，就是接受不了。我都不知道，那個夏天我是怎麼活過來的。我媽說我當時不吃不喝，例假都停了。

陸曉雯在浴巾裡抽泣，一下下抖動，像條離水的魚在岸邊掙扎。緩了半天，接著說，上個月我碰見鄧新波他媽，他爸走得早，他媽有點老年癡呆，都不太記得我。李總，我知道我很過分，讓你幫這、幫那，自私得很。你人好，幫人幫到底，能不能記住鄧新波這個名字，他媽都忘了，恐怕這世界以後沒有幾個人會記得他。我貪心，總想讓更多人知道，有一個是一個吧。

李總說鄧新波是個好人，我會記住的。

陸曉雯慢慢平復，說謝謝你，不知道為什麼跟你說這些。有些話我都沒有對我家裡人說過。

李總說謝謝你的信任，有些事我也只對你說過。

陸曉雯沒有回頭，聲音很輕，說你能不能靠近些。陸曉雯感覺男人走近，說，抱住我。（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