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四四）

春天和孫家不熟，也不親。她和外公、外婆感情更好一點，也僅限於他們生病前回來了三、四趟，陪他們吃了幾次飯，回答他們每次見她都會問的那幾個問題。她不怎麼主動說話。和我一樣，我們母女都不愛說話，我們最多讓表情表露出立場和態度。

孫景睿喜歡講話，沉默就代表冷戰和不滿。他最怕我沉默和沉臉。

「他們年紀大了，什麼都不求了。他們總說，不得病就行了。養點雞鴨自己吃，種的菜夠自己吃，每年賣幾千塊錢的橘子就夠用了。」

「哦，那挺好的。」

孫景睿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了看我。

沒想到大圍山的民宿很受歡迎，網上看到的這一家只剩下一間房了。他抱怨道：「我打過電話說要兩間的，你們怎麼能這樣？」

「先生，抱歉啊，我們以付過房款為準。只是電話裡說了的話，我們會盡量留著。但您也知道，有些人電話說了，到時候也不來。我們訂金都收不到，還留著房間，一年到頭就做幾個節日，小本生意虧不起。」

孫景睿到底是大學老師，不好再說什麼。他有些窘迫，擔心我誤會他故意這樣，問：「那我再搜一家，咱們去看看。」

老闆娘嗲兮兮地回他一句：「大過節的，別家不一定有空房。一會兒再來人，這一間也是誰先付錢給誰。」

孫景睿急了，想說什麼，我按住他的胳膊：「就這一間吧，我帶了安眠藥的，不影響我睡眠。」

老闆娘見多識廣，對我們這一對奇怪的中年男女沒什麼好奇心。她俐落地找出門卡和pose機擺在櫃檯上。我摸出手機打開了支付寶，孫景睿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老土，不怎麼用手機支付，趕忙要從隨身攜帶的包裡翻他的破錢包。（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