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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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離開後,我很少出門、很少見人,和春天都是打字交流。我的口齒像是生鏽的廢棄機器,發動不起來了。
主幹道上的車流緩緩地開出了主城區,偶爾有一片密匝匝的高層建築,然後是大片的空地,再有一堆水泥長盒子,被各種老樓房、破平房包圍著。從車子裡望著陌生的我出生、長大、變老的長沙,看著無數的小方格,想像裡面不過都是飲食男女,吃喝拉撒、做愛、吵架、繁衍,一天天變老。新生兒哭著來,老人離世也有人哭。我從未離開過的城市,既沒有我的父母,也沒有我的孩子,只有我一個人。舉目無親大概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吧。
還有孫景睿。他這兩年大部分時候住在長沙,一年在南昌住四個月,教完一個學期的課就回長沙,在另外一個職業技術學校教四個月。他的化學專業本來是個冷門,沒想到這幾年產業鏈發展健全,化工行業悄悄吃香起來。他在長沙時,每個月回老家住幾天陪伴父母。前婆婆,那個強悍能幹的農婦老了,他父親不肯休息,還種著幾畝橘子。每年十月,孫景睿都送一箱新摘的醜橘,春節前再送一箱漂亮的蘆柑。他這幾年變了很多,中秋節前會在朋友圈幫他父親賣柑橘。
「你父母身體還好吧?」
他似乎沒想到我突然開口,回過頭看了看我,嘴巴張得老大。
「還行吧。就是年紀大了,力不從心了。」
「健健康康就行了。」
「是啊。也不求別的了。」
他沒想到我會和他拉家常,我也沒想到。我從前不是這樣的人。但從前,多久的從前呢?從前的我是什麼樣的人?(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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