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一七）

曾校長的女兒，在台北出版界編書的，人人都覺得她肚子裡有墨水，有時請她代課。媽媽從不備課，課本拿了就上講台。她也讀這個小學，媽媽來班上代過課，沒看她一眼，她也照例上課走神。

她跟媽媽睡在二樓臥房，兩張單人床，還有一間空房，有個大書架，各種書雜亂堆在一起，有外公的金庸武俠、聊齋誌異、飲食保健和浮世繪，大部分都是媽媽的文學雜誌、翻譯小說、世界旅遊。媽媽允許她把童話百科繪本和漫畫書放在最底層。

鄉下的夜晚，蛙唱蟲鳴，有車經過，小黑吠兩聲。最吵的是公雞，從早到晚想叫就叫，喔喔喔……蚊子、蟑螂很多，還有長蜈蚣、大蜘蛛。晚上點上蚊香，外公看電視，她跟媽媽上樓。她在小桌上做功課或摺紙玩牌，媽媽在另一張桌上，捻開檯燈看書。媽媽有時讀著、讀著笑出聲來，有時把書一闔扔到一旁。

「書裡寫什麼？」

「寫了好多好多，你長大自己看。」媽媽應付地說，打個呵欠，反過來要求她說故事。於是她說童話裡的故事，有些故事對她的年齡來說，情節太複雜，但她幾乎都能完整複述。媽媽聽了，點點頭。

有一次，她說〈小紅帽〉，說到扮成外婆的大野狼躺在床上裝病，小紅帽拋出了一串問話，問外婆的大耳朵、大眼睛、大手，大野狼一一蒙混過去。接下來要問大嘴巴，小紅帽就要被狼一口吞下。這時小紅帽不這麼問，卻問起牠的長毛、牠的體臭，甚至牠的口音。媽媽說過，每個地方的人講話都有他的特色，別人聽起來就是屬於那個地方的口音，她想大野狼一定也有口音。講到後來，母女兩個捧腹大笑。（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