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再叫我darling（三）

劉芸不得不接受吉姆漲價後的報價，沒有其他卡車公司可以幫忙提這批貨。倉庫又催得急，說不想再占太多地方，你趕緊提走貨吧。劉芸只好安排吉姆，第二天去安省小鎮提貨。這邊自己的生意終於安排妥當靜了下來，劉芸打開了馬大寧的郵箱，去看馬大寧發出的那段大兒子幫忙寫的解釋說明。剛看了第一句，劉芸大喊了一聲：這寫的是啥！馬大寧正有點迷迷糊糊，被老婆這一聲喊，嚇得差點兒從沙發上滾下來。

你快起來，過來看看你這什麼混帳郵件！劉芸朝著丈夫喊叫。

馬大寧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他奔向電腦桌前，瞪大眼睛看自己發出的郵件，第一句就是：我扒了他的褲子。

什麼？我什麼時候讓老大寫我扒了他的褲子！我沒有！我沒有扒他的褲子！我絕沒有幹那樣的事情！

你是沒有，可你這郵件寫的是啥？劉芸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一個屋簷下過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倒是你，你怎麼跟大兒子說的？馬大寧忽然反應過來。

我怎麼說的？你怎麼敘述，我怎麼說呀！

劉芸拿起手機撥打兒子的電話：臭小子，你這是乍幫你老爸寫的？你寫了啥？你爸扒了那孩子的褲子！

做了就是做了，儘管不是我爸故意的。你不是說，他往下拉了那孩子的褲子嗎？這不是你說的嗎？

完了，我、我，我是這樣說的嗎？劉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跟兒子解釋的，反正馬大寧發出的這個郵件，自己給自己證明不了清白了。非但證明不了，倒像是給做了一個證明一樣。

我扒了他的褲子！我扒了他的褲子！我扒了他的褲子！我他媽的我扒了他的褲子！馬大寧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穿著的褲子還是教委統一發的工作服，深藍色的褲子上星星點點沾著些泥巴。乾爽了的泥巴在沙發上，被馬大寧一屁股坐成了細沙土。馬大寧粗暴地脫掉褲子，也是捲起一團，扔下了樓梯。狗日的工作服，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這一家子晚飯誰都沒吃，劉芸想再打電話，教訓一下在外面自己住公寓的兒子亮亮，可亮亮的手機竟然沒人接聽。這孩子不知道又到哪裡瘋玩去了，唉，兒大不由娘呀。馬大寧的噩夢還得自己和他一起驅除，兒子是指望不上了。兒子只會「添磚加瓦」，讓事情變得更壞。從小在魁北克長大的兒子，思維早已經是本地孩子的思維方式了。

魁北克的冬天就像是一隻急脾氣的猴子，總是急三火四地纏上這片土地。小雪花漫天飛舞，落在地上一會兒就化。馬大寧想著就這樣的天，樓道裡今天肯定又是一片泥濘。這早幹晚幹都是自己的活兒，除了上下午班的自己，誰還會把走廊的地拖得乾乾淨淨呢？那個搭檔，是在幸福小學只工作50%時間的莫三比克人，走起路來總是像在跳舞的杰克。他才不介意樓道乾不乾淨呢！杰克沒有孩子，和老婆實行頂客政策。杰克總說：我就是個孩子，還要什麼孩子？自己還是得去把樓道拖乾淨才行，要不然那群娃！

馬大寧想著自己的小兒子，正在上小學二年級的馬力。都是像兒子這樣的年紀，摔到了可不是好事。在家等待著「判罰」的馬大寧還是想著學校的那點事，想著學校走廊裡踢踢踏踏跑來跑去的孩子們。他從沒有像此刻，這樣如此地牽掛著這所自己工作了大半年的學校。

我給校長寫一個郵件更正一下吧。我沒有扒他的褲子。我是那樣的人嗎？即使我不喜歡他嘲笑我的名字，我也不會幹扒他褲子這樣的蠢事，對不對？我是啥人，你還不了解我？馬大寧對著老婆解釋。

馬大寧剛發出：我沒有扒他的褲子，我兒子幫我寫的法語，我沒有看就發給了您。安德魯先生，請您相信我。校長安德魯的郵件就進來了。

馬大寧，明天不用上班，繼續等我通知。

隔了兩天，馬大寧，繼續等我通知。

隔了一周，馬大寧，今天還是等我通知。

馬大寧，今天繼續等通知。馬大寧，明天繼續等通知。一個月後，馬大寧，繼續等我通知。在連續收到六封這樣的郵件後，馬大寧再也無法靜下心來。他知道問題比自己想像得要嚴重得多。看來，這是自己的一劫。轉眼三周快過去了，馬大寧還沒有收到回去上班的通知。

終於馬大寧收到了這樣一份郵件，郵件裡以附件的形式，單獨寫了一張帶有教委名頭的信：馬大寧，經教委、工會，校長安德魯、副校長瑪莉蓮等研究決定，你這件事教委還要做進一步調查。你的工資在調查期間將暫停支付。

發出這封郵件的是教委人事處一個叫琳的人。馬大寧在電腦屏幕上見過她，自己進教委面試的時候，琳是面試官之一。儘管正處在疫情期間，但是面試還是雷打不動的一環，只不過改成線上以team方式面試。當時只有一個女的，就是琳。

馬大寧還記得這個琳說了一句：我去過你住的那個城市—─上海。說完還對馬大寧說：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團隊。所以馬大寧對琳女士印象頗深。誰的名字他都沒記住，但是他記住了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