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星巴克店員給警察咖啡杯上 畫了一隻豬

歐記健保醫療缺口 能否靠健康儲蓄帳戶彌補?

只要一直贏(一)

聽新聞
test
0:00 /0:00
圖/薛慧瑩
圖/薛慧瑩

1

咖啡豆發出最後的打磨聲音時,枚紅正用小刀,將藍莓馬芬切成完美的四等分。烤箱餘溫裹挾著黃油香氣,與咖啡味兒混雜一起,在廚房裡蔓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客廳牆上的全家福──那是三年前拍的,兒子站在正中央,穿著筆挺的西裝,嘴角掛著自信的笑。他左手摟著妹妹、右手搭在父親肩上,她坐在正中。身後,是裱在相框裡的哈佛法學院錄取通知書。

她沾著麵粉的手指將一縷灰髮別到耳後。落地窗外,自動噴灌系統正在庭院裡劃出規整的扇形水霧,那些被丈夫引以為豪的肯塔基藍草在晨光中泛著不真實的翠綠。草坪邊緣,「祝賀艾倫‧吳被哈佛法學院錄取」的塑料牌已經褪色,可一直還立在草地邊。

二樓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枚紅切馬芬的手頓了頓,刀刃在瓷盤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了。她抬頭望向天花板,彷彿能透過橡木地板,看見兒子正把什麼家具掀翻在地──也許是那把陪伴他通過LSAT考試的轉椅,也可能是去年生日時妹妹送他的檯燈。她的想像力最近變得越來越豐富了。

兒子告訴她,三周前在法學院圖書館,麗莎退回那對珍珠耳環時,銀色盒子在閱覽室頂燈下閃過一道冷光。「我說過不需要禮物。」她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周圍五個同學都抬起了頭。艾倫接住首飾盒的手指僵在半空。枚紅能想像兒子當時的表情──那種他五歲參加拼字比賽,輸給印度裔女孩時的神情,彷彿整個世界突然背叛了他。

「媽!我的領帶呢?」嘶吼聲裹挾著拖鞋拍打樓梯的動靜,一路砸下來。枚紅深吸一口氣,數到三才開口:「在你衣櫃第二格,深藍色的那條。」她的聲音像一板一眼的琴鍵特別響亮。咖啡杯裡的漩渦漸漸平息,倒映出她浮腫的下眼瞼。

丈夫的《紐約時報》嘩啦響了一聲。枚紅不用看也知道,他正躲在財經版後面皺眉──自從兒子被診斷為「急性應激障礙」後,這個家就變成了布滿暗雷的戰場。報紙右下角露出半篇標題:〈亞裔學霸的玻璃心:論第二代移民的心理危機〉。真諷刺,她心想,伸手去夠蜂蜜罐。

「兒子昨晚又沒怎麼睡。」枚紅往咖啡裡加了一勺蜂蜜,讓她想起二十年前在唐人街公寓,她也是這樣往兒子的奶瓶裡加蜂蜜──那個總穿白大褂的台灣老醫生說蜂蜜能安神。

報紙緩緩降下,露出丈夫泛著油光的額頭。他新配的眼鏡腿上還貼著價格標籤,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蛛網般的血絲。「要不要再帶他去看看陳醫生?上次開的奧氮平沒怎麼頂用……」他突然噤聲,因為樓梯上傳來了拖鞋拖沓的聲音。

艾倫出現在餐廳門口時,枚紅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兒子左腳的襪子不見了,露出蒼白的腳踝上一道結痂的抓痕。Burberry襯衫下襬胡亂塞在褲腰裡,袖口還沾著昨晚的義大利麵醬。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枚紅幾乎認不出他了──眼睛布滿血絲,嘴唇微顫,額頭青筋暴起,彷彿被什麼燃燒著。

「你說誰丟人?」艾倫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管道裡擠出來的。枚紅這才發現,丈夫的報紙邊緣被他攥出了褶皺,那句「我們已經丟不起這個人了」的嘆息,到底還是鑽進了兒子的耳朵。

咖啡杯從她指間滑落,玻璃碎裂聲驚醒了所有人。艾倫撲向父親的姿態讓枚紅想起記錄片裡跳撲羚羊的獵豹。丈夫的眼鏡飛過餐廳吧檯,沒入洗碗機的陰影裡。

「你怎麼能打你爸爸!」她的尖叫把自己都嚇了一跳。艾倫的手臂拉住了父親的肩膀,枚紅恍惚看見二十年前那個舉著全A成績單的小男孩,正在淚滴裡朝她微笑。

她衝過去拉兒子的手臂,卻被一把甩開,狠狠撞在茶几角上,一陣劇痛沿著脊椎蔓延開來。她眼睜睜看著丈夫被兒子拉扯著,她無法控制局面。慌亂中她顫抖著抓起電話,指尖在數字鍵上一再打滑。

「九一一,請問有什麼緊急情況?」

「我兒子……他打他爸爸……請你們快來人……求求你們……」英文單詞在舌尖打轉,最後潰散成上海方言,帶著哭腔。背景音裡,丈夫的悶哼與兒子的喘息交織成詭異的重奏,讓她記起那些被艾倫摔碎的古典樂CD。(一)

咖啡 蜂蜜 義大利

上一則

摘除黃蜂巢

下一則

工研院院士蔡長海推動智慧醫療 3P策略孵出8家新創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