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棵榆樹(八)
他心中難過,故作輕鬆地自嘲:「咱還沒坐上賓士,就要改坐輪椅了。」
「虎子,這裡的一牆一瓦都是我建起來的,我做了整整三年。」老王不捨地望著樓上,又環顧樓下。
「這麼大的房子就你一個人做的?」虎子驚訝地問。
「地基和房子骨架是請工人做的,其餘都是我一點點做起來的。」
老王自豪地看著虎子,期待兒子的肯定。
虎子透過整潔的牆壁、伸手就用的電燈和水龍頭,看到牆後的父親,穿著塗料點綴的灰色工作服,爬上爬下,無數小時繁瑣而耐心地操勞,流下眼淚。
自責和後悔敲擊著虎子,父親是被房子累垮的。如果當時他資助父親一點,父親也許就不會那麼累,就不會生病。如果沒有那兩個女人的存在,他也確實會資助父親。防禦性的本能,不知不覺地,將痛惜轉化成對丁香母女的怨氣,一句話衝口而出:「爸,是這房子活活累垮你的,是那兩個女人活活拖死你的。」
小香在學校上學。丁香特意坐在樓上,不想干擾父子,可她尖起耳朵聽他們談話。聽到這話,衝下樓梯,嚷著:「做人要有良心!」
「虎子,不是這樣的。我這病倒了,都是丁香照顧我,送我去醫院……」老王忙說。
「不是為了你們,我爸怎麼會做這……破房子?」虎子怒目注視丁香。
一個「破」字像針一樣刺痛老王,但他仍溫和地說:
「不是這樣的。我一直都想有自己的房子……」
「這三年,我爸吸入了多少粉塵?」
「他做了十幾年的修理工,一直都在吸入粉塵和油漆。」
「丁香說得對,不只我一家的粉塵呀。」(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