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與海(四)
可我夾起一筷子,心就涼了半截。粉皮太厚,失去了那種入口即化的爽滑,變得有些呆板,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醬油是中央廚房調配好的標準甜味,蓋住了所有米香,那股我心心念念的、帶著煙火氣的蒜蓉豬油香,更是尋不見蹤影。
這不是我記憶裡的味道。這是一種被標準化流程生產出來的,它精準地模仿了鄉愁的外殼,卻掏空了鄉愁的內核。
我默默地吃完,心裡那點關於美食的念想,也淡然收場。
來到南山那間我提前在網上租好的民宿公寓,關上門,將窗外的喧囂隔絕。我癱坐在沙發上,開始認真地,甚至有些痛苦地思考一個問題:我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便利?這裡的確便利,可以甩多倫多幾條街,但也冷漠得像一條流水線。一個手機能解決所有問題,但也意味著沒有手機,你就寸步難行。它讓你離不開,卻不給你溫情。
是為了人情?這裡的確處處都能感受到「人」的存在,電梯裡的鄰居、菜市場的攤販,都願意和你多聊幾句。但同時這種過分的熱情,也模糊了人與人之間的邊界感,讓我這個習慣了「請勿打擾」模式的人感到窒息。我懷念多倫多鄰居那句「Lovely day, isn't it?」的禮貌疏離,可我也不喜歡那種長年不知道對門姓名的鄰里關係。
是為了醫療?我上網查過三甲醫院的專家號,那種擁擠和漫長的排隊讓我心生畏懼。可我也清楚地記得,在加拿大,我的家庭醫生雖然耐心,但他能做的極其有限,任何專科檢查也都得經過漫長的等待。我的朋友因為一個非緊急的手術,足足等了半年。這裡的醫療或許讓人沒有尊嚴,但它至少高效;那裡的醫療或許體面,但它的低效有時會耽誤病情。(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