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悲哀（二七）

隨著這樣的「沙沙」聲，妹妹和孩子們的聲音，也一聲高、一聲低的，輕輕敲進琀香的耳朵裡。琀香心裡的悲哀像破土而出的綠芽，飛快就長得又粗又大，將她整個人都罩在了悲傷之中。眼淚汩汩而出，淚霧中，小姑媽燒出來的紙錢灰好像蝴蝶似的，搧動著翅膀四處俯衝，幾個掃墓的人身邊落滿了紙灰。

終於，祭文念完了，小姑媽的紙錢也燃盡了。琀香擦了一把眼淚，往極遠的遠處看過去。在那裡，天空被油菜花燙出來個大窟窿──四月的水鄉竟然成了油菜花的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熱中旅遊的人們突然發現了油菜花的美，讓政府對油菜花也有了興趣，很多地方都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油菜花田。油菜花的金黃色彷彿濃稠的汁液似的，順著田埂一路淌到了琀香的鞋底下，讓她可以一步一步踩出來好幾個太陽。

琀香含著眼淚，回頭看著父親的墳。一棵高大的松樹在那裡，遮擋住了將近正午的灼熱太陽光，讓琀香心裡突然很是安慰──多麼好！這松樹的樹影就好像一把黑色的傘，讓永遠三十九歲的父親免遭陽光的灼燒。

琀香再擦了一把眼淚，看著小姑媽和兩個妹妹以及外甥們，「姑媽，謝謝您這麼多年，一直照顧著我爸爸。」說著直直地跪了下去，兩個妹妹和孩子們也跟著立刻跪了下去。

小姑媽忙不迭地去拉琀香，「琀香，這是姑媽應該的，你快起來、快起來！」

琀香卻俯身下去，給姑媽磕了三個頭，方才站起身，「姑媽，多虧有您！」

小姑媽也眼淚汪汪的，「琀香，你爸媽有你們三個也是值了！」（二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