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十八歲（全文完）

但她做過頭了，也做累了，小鈺也還沒來得及明白她的苦衷。媽又說：舅媽是個大好人，只是最後走到了心窮的地步。心窮的人，是沒能力為自己的生命找到任何出口的。

我媽讓我保留著鈺表姊的手錶。那錶的指針再沒轉動過，徹底死了。有一天，我乾脆把手錶的後蓋撬開，想從裡面看個究竟，驚訝地發現，後蓋內測有一個用銳器刻出的名字：趙剛。我拿給爸媽看。爸說：應該是小鈺喜歡的那個男同學，還帶來家裡一起寫過作業，但後來被舅媽罵走了，就不再來了。小鈺的早戀，讓全家人措手不及，只能硬硬地拆開他們。

我想：或許這個趙剛就是鈺表姊在她的日記裡提到的那個「他」吧，後來隨家人去了加拿大。我突然替鈺表姊感到欣慰了：至少在她的青春年華裡，有人喜歡過她，給過她快樂。

在我成為大學生的年分裡，寒氣已經消散，暖日天天降臨。隨著苦難的結束，我們終於迎來了好運。我們全家離開了勞改農場，爸媽回到原來的醫院做醫生，失聯三十多年的舅舅也回來了！長命的姥姥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轉年的清明節，全家老小，一起登上市郊陵園的山丘，為姥爺、舅媽和鈺表姊掃墓。

舅舅一邊燒著鈺表姊的成績單和日記本，一邊嘟噥著：我都看到了，小鈺，你是全家人的驕傲。只是生不逢時，死得不該呀，是爸媽欠你的……

我鈺表姊的故事十八歲時戛然而止，所以內容不會多，也不可能精彩。我做過她的替身，但從沒鑽進過她的內心，也永遠沒機會重走一趟她經過的心路歷程。（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