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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評論/馬英九基金會「家變」已無贏家 及時止損是上策

埃及木乃伊赴台灣 航空公司要求出具「死亡證明」

永遠的十八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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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圖/123RF

鈺表姊意外死亡那年才十八歲,為她慶祝生日的兩周後。

那天傍晚,爸媽下班後沒按時回家。我和哥在阿姨的照顧下,吃過晚飯,守著收音機,聽完少兒節目後,便去睡了。第二天早上,仍不見爸媽的身影,哥先罷食,我也故意找彆扭。但聽阿姨說,今天不用去上學了,早飯後就送我們去姥姥家時,我倆立馬開心了。哥很想去姥姥家玩氣槍,後院的牆上已扎滿了鉛彈。我則喜歡聽鈺表姊給我讀英語故事,上次那篇「烏鴉飲水」的故事還沒讀完呢。我找出鈺表姊最喜歡我穿的連衣裙,開始打扮自己。

我小時候,常被我媽指著腦門說:希望小鈴越長越像小鈺。小鈺就是我的鈺表姊。我其實生得也不醜,高鼻梁、大眼睛、雙眼皮,但就是比不了鈺表姊。家人都說:我缺的是鈺表姊的精氣神。

鈺表姊是舅舅、舅媽的長女,姥姥的長孫女,她下面有個小她近四歲的弟弟,我的銓表哥。我們家從不重男輕女,鈺表姊是全家人的寶貝,最惹人疼憐。她四歲那年,舅舅遷去台灣。當時在大學做英語老師的舅媽已懷有三個月的銓表哥,家人都怕孕婦和小孩受不了海上的顛簸,就讓舅舅隻身去台灣,在那邊安頓好,再回來接家眷。但舅舅這一走,便無半點音訊,直到1979年。

失去父愛的鈺表姊,在全家人的呵護下,長成漂亮聰明的俊姑娘,門門功課考滿分,最後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重點高中,擔任校學生會主席。我姥爺和我爸媽都是醫生,他們常說:小鈺有當醫生的潛質,咱們醫學世家有接班人啦。

但不知為何,鈺表姊總和舅媽鬧彆扭。她們母女一吵架,鈺表姊便跑來我家,衝我爸媽哭訴。我每次都好想去摟摟鈺表姊,但總會被奶奶拽到她的房間,甩上門說:這都是被他們寵成這樣的。我心想:鈺表姊那麼優秀,應該被寵呀。

鈺表姊高中畢業前夕,被我爸媽接來我家暫住,輔導她備考。我歡天喜地,恨不能讓鈺表姊永久住下來。但也好奇:舅媽是大學老師,不能做輔導嗎?媽說:她們總是吵。

白天,鈺表姊在我家的書房裡念書,我放學回家時,她也不出來和我打招呼。我也不想打擾她,只是覺得怪怪的:怎麼會有人如此愛念書,快念成傻瓜了。吃完晚飯,鈺表姊該屬於我了吧,但不是,她繼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晚上就睡在書房爸的那張行軍床上。

我曾在書房外輕聲敲門,問:「鈺表姊,你沒帶英語書吧?」

「有帶,但今晚不讀故事,我有考試的事。」

「我不是要你為我讀書,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不高興和我住,還是害怕考試?」

「哎,都不是。先不說了,你不能懂的。去睡吧,已經很晚了。」

「好吧。我先讓你知道件事,我媽買了芭蕾舞票,是給你過生日的,你跟她說也帶我去呀。」

「嗯……好,到時再說吧。」

好不容易和鈺表姊同吃同睡在同一屋簷下,卻不讓我倆一起「高興」。即便到了鈺表姊生日那天,她也沒回家,只是姥姥和舅媽帶銓表哥來我們家,一起吃了蛋糕。更可惜的是,我媽居然把芭蕾舞的票送給了樓下的王阿姨。我能明顯感到:全家人對鈺表姊一貫的疼愛,那些日子裡,帶上了一種悲傷的情緒。我真不懂,心想:一個高中畢業考試至於如此嗎?以後我的高中畢業考試也這樣,我情願不上高中。

全國統一高中畢業考試前一天,姥姥來我家接鈺表姊回去。我說:我們這次都沒好好玩,等考完試,送鈺表姊回來喲。姥姥學著我的口氣說:那可說不定喲。鈺表姊看我的眼光裡,也沒了以往的精氣神。

然後,就是三天後的那個傍晚和四天後的那個早上。等我穿好鈺表姊喜歡的連衣裙,阿姨和奶奶帶上我和哥,在家門口攔下輛人力車,去往姥姥家。路上,碰到一位熟人,在車旁打著手勢問奶奶:你們現在就過去啊?奶奶說:是呀,還讓把孩子們都帶上。

姥姥家好像出了什麼事,很多人圍在門口。我跳下人力車,自顧自從人縫中擠進姥姥家的大鐵門,再竄上石頭台階,來到正門前。姥姥的老朋友顧爺爺在門前攔住我說:現在還不是小孩子靠前的時候。我和哥被推進姥姥的臥室,看到銓表哥也坐在那裡,哭著。我問:嗨,你又和你姊吵架了?銓表哥用哭眼望著我說:姊姊沒了。

姥姥把鈺表姊接回家的當天,便和舅媽發生了爭吵,舅媽仍堅持己見,不同意鈺表姊參加畢業考試!姥姥說:「小鈺是你女兒,更是我孫女,我可以做一半的主,我要對她爸有個交代。」

「她爸?到現在都不知生死,跟鬼交代呀。」

「我們就是要等到生見人、死見屍的那天。小鈺以後還要上大學。」

「你明知道學校是不會推薦我們這樣家庭的孩子上大學的。」

「可不讓小鈺去完成考試,更對不起她。」

「她即便考得好,夠資格,也不會被任何大學接受的,那不是讓她絕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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