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病進行式(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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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孫面前,他克制著不讓自己呻吟,只好把痛苦擠進了五官。
我原本指望姊姊能和我輪流到醫院來守夜,或者我再守一兩天後回佛山,以後的看護工作由姊姊接手。現在看來沒有希望了,姊姊自顧不暇。
姊姊走後,父親從呻吟升級為詛咒。怪母親懶得像豬,做飯不好吃,得過且過,不來看他;怪醫生忽悠他把前列腺一併切了,搞到現在痛成這個樣子,收不了尾,以後還不知會不會小便失禁……又怪姊姊沒孝心,他都痛得快死了,也不來看他一眼……簡直就是顛倒黑白,一派胡言。
父親猛地吼這一句,嚇得我差點抽筋。大家把頭扭向我們這邊,我替父親臉紅了好一會。我說:爸,你幹麼像個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也不怕人家笑話!父親說,七老八十的人還要動刀動槍,累人累己,浪費錢,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護士進來,給父親打了一支止痛針,不一會,父親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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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小飛打電話喊我去消夜,但我走不開。床底下裝血水的桶太小,半小時就要倒一次。小飛說:那我們去醫院找你,我也好些年沒見你老爸了。讀書的時候,我們幾個熱愛運動的周末閒不住,騎著單車到處瘋、到處串門。
大半個小時後,小飛和阿康提著個紅色塑膠桶來了。桶裡裝著啤酒、牛肉乾、花生米和麵包,還有兩客炒牛河。中學階段,我們狂熱足球,但不知是什麼原因,中學畢業後,我改打網球,他們改打羽毛球,再也沒人踢足球。為此,小飛說,人生就是這樣的了,一個階段接著另一個階段,誰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個階段會打什麼球。
啤酒和食物便罷了,沒想到他們還買了個大桶過來,給父親裝血水。小飛還是像當年那麼細心、那麼細膩,我好生感激。(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