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女兒（四）

有人輕拍她的背，將依婷從回憶中喚醒，轉頭看到母親坐在床邊，滿眼憂慮和關懷。她坐起身，伸出手臂環抱母親的頸背，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總算等到妳了，媽媽！」依婷在心中狂喊，卻發不出聲，只是無語地趴在母親肩上掉眼淚，雙手緊抓著母親的外套。那是一件柔軟的鴨絨外衣，尼龍面料上覆蓋著清晨冰涼的氣溫和清新的空氣，罩著一層薄薄的濕氣，

寢室門窗緊閉，開著暖氣，空氣有些窒悶。依婷用力吸著母親身上的氣味，她的衣服、頭髮、化妝品混合的味道，母親的味道。

「可憐的寶貝，妳一定嚇壞了。媽媽來了，不要怕。」母親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小女孩。依婷喜歡這種感覺，她心想，現在父親死了，這應該不算背叛，只能算她被敵軍俘虜，或是投降了吧。

成長過程中母親缺席，依婷心中一直藏著一個長不大的小女孩，渴望母愛；和鬱卒的單親父親生活，又讓她有超齡的早熟，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理狀態造成長期的自我掙扎。在外人眼中，依婷性格沉靜寡言，無人知道她的心中充滿聲音，除了琴聲，還有大女孩和小女孩的對話和爭執。內心太吵了，她無心注意外界的事。

小女孩哭鬧：「我要找媽媽！」

大女孩制止：「不行，爸爸會傷心，他需要我們。」

小女孩說她喜歡凱莉阿姨，「她很好啊，比媽媽還有趣好玩。」

「她是壞女人，因為她，媽媽才拋棄我們。」大女孩怒聲罵道。

小女孩哭得更大聲了：「我要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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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心中的小女孩戰勝了，依婷委屈地哭泣，眼淚沾濕了母親的肩背。

淚水滲進酒紅色的羽絨衣，潮濕的面積擴散，羽絨外薄薄的表層布料染成一片黑紅，血的顏色。淚眼迷濛中，她恍若看見倒在血泊中的父親，依婷一心中一震，大女孩驚醒，將抱著媽媽哭泣的小女孩拉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