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過我們的河（二○）

陳家院子空了以後，長日無聊的她開始整理起自己留在家裡的舊東西。她從自己房間大衣櫃下面的抽屜裡，翻出來了一個筆記本，這是她高中時代的剪報本。她在報紙雜誌上看到了喜歡的文章，都會剪下來，用膠水貼在這個本子裡保存。一開始，她這樣做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到了後來，完全就是為了討好媽媽了。媽媽有一次無意間看到了，誇了她幾句，後面她就越發賣力。她知道媽媽喜歡言情類的文章，剪報本裡一大半貼的都是這樣的文章。

歐可明一頁一頁翻看著發黃的本子，注意到有一篇文章被人用紅筆畫了很多線。她瞇著眼睛仔細看了一下，文章講的是一個女人至死都在勇敢追愛的故事，紅線勾注出來的，是文章裡愛的宣言和金句。文章下面，筆記本的空白處，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狗爬字：「不要臉的賤女人，總有一天讓我逮到你的小白臉！」

歐可明認出來了，那是爸爸的字。

爸爸恐怕是早有察覺，可他什麼也沒說，依舊守口如瓶。就像是自己和小章的事，他也沒跟家裡人說一樣。他們只是知道，歐可明在麒城談戀愛了，對象姓章。

他也許只是按兵不動，等到某一天可以逮個現行。也許的確是被他逮到了。無奈一人難敵四手，很快就敗下陣來。

這些都是歐可明的想像。真實世界裡到底發生過什麼，她是沒法知道了。她帶著沉重的行李一路走，離緞河越來越近。她又想起黃倩玉的話，這世上模模糊糊說不清的事情多了。

一層霧蒙在自己的眼睛上，她騰出手來擦掉。眼前是那年的春天，髒兮兮的緞河邊，中年夫妻撕心裂肺的哭聲。河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她也混跡其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