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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在找人嗎?」(上)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1 訪客

黛西自從離開她出生的村落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多莉了。

多莉是黛西的鄰居,比黛西大十歲。多莉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在黛西的記憶中,多莉是村裡唯一快樂的人。多莉每次見到黛西,都會上前來擁抱黛西。

「小南瓜。」多莉會這麼叫黛西,然後彎下腰摟住黛西。

除了多莉,黛西不習慣被人摟住。她的父親從來不抱她,她的母親在黛西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悄悄離家了,黛西對她完全沒有印象。

黛西覺得,多莉和任何人說話時,聲音總是充滿陽光。即使是一年當中最寒冷的日子,多莉的出現也能讓她立刻暖和起來。

有一天,黛西看到一位先生來找多莉。黛西覺得,那位先生看起來比父親和藹多了。但她見到多莉和他有說有笑,突然感到很不安。

黛西不知道自己的不安從哪裡來,莫非是害怕這位先生帶走多莉,讓她失去唯一的朋友?

失去。失去是什麼意思?黛西知道多莉並不屬於她,怎麼失去?但是一想到多莉可能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她就覺得很難過。她覺得那位先生不是來帶走多莉的,而是來挖掉自己的一塊心。

黛西無法擺脫心中各種錯綜複雜的感覺。她覺得需要傾吐,卻不敢去找多莉。她從來沒和多莉還是任何村裡的人,說過多一句的話。她甚至不相信自己能好好說上一段話。再說,那位先生來看多莉的次數越來越多,黛西覺得多莉沒有時間理會她了。

其實,多莉看得出黛西的憂鬱,但是她還沒來得及問候黛西,黛西就離開了村莊。

黛西準備告訴大家,她離開村莊,是因為父親在工地發生意外去世了。她在村裡沒有家人,沒有任何留下的理由。但黛西的父親實際上是在黛西離開後一年才過世的。

黛西準備的故事沒有述說的機會,因為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她發現她消失在人群中,沒有人關心她從哪裡來,不僅謊言沒有人聽,什麼話都沒有人聽。

黛西早已不記得,她是哪年哪月離開她的村莊了。她離開村莊之前,從來沒有計算過時間,家裡連月曆都沒有。她離開之後,彷彿已經度過比一生還長的時間,長得足以讓一顆柔軟的心變得堅硬和破碎,長得足以讓碎片化作塵埃而消散。

黛西在村莊裡的生活沒有方向,每天無論做什麼事、幹什麼活,都覺得自己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她從多莉那裡得到的善意,只是讓她對生活感到更加困惑。

黛西知道她不想再留在村子裡了,但她離開後仍然感覺沒有著落。從一個地方逃走,並不代表向另一個地方前進。黛西雖然覺得自己衝破了一個柵欄,卻像懸在空中的風箏,飛不走也落不下。

黛西從一個城市飄流到另一個城市,打過幾份零工,甚至上了幾年學。

她學會不把自己的感受當回事,不讓任何人親近自己,覺得在冷漠中生活很安全。

多年後,黛西終於在一個小鎮定居,買了一棟小屋。

這個小鎮離黛西出生的村莊其實不遠,可是她不允許自己緬懷過去,連一次回去的衝動都沒有。

黛西剛到這個小鎮的時候,小鎮雖然比她的老家熱鬧,卻比現在安靜多了。

現在,小鎮的街道早晚堵車,不時人來人往,某些周末和假日也會舉辦慶典和各種活動,遊客逐漸增多。

黛西仍然沒有方向,但她不再介意了。她就在她所在的地方,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她不需要知道更多。

她很願意接受屋外的喧囂,因為它們可以淹沒她腦子裡的噪音。黛西試圖撥開腦子裡的噪音,對它們進行勸說、用藥物鎮壓它們,但都無濟於事。黛西腦子裡的噪音越來越大,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

她覺得自己處在一場無止境的等待遊戲中,不過它不是遊戲,而是一條鎖鏈。生活變成了一條鎖鏈,她的心變成了一座監獄

黛西總在等某件事情的結束。屋外的喧囂再也淹沒不了她腦子裡的嘈雜聲。

等待交通、等待放學、等待下班、等待愛情、等待退休、等待快樂、等待生活的開始。無止境的等待。無止境的痛苦。

黛西問自己:「我到底在等什麼?等待記憶消失?等待希望也消失?」她覺得自己的頭要爆炸了。她開始用手敲桌子,直到雙手又腫又紅。

從記事起,黛西就一直在等待某件事情的發生或終止。

她等待母親回來。她等待父親停止責罵她。她等待下一次見多莉。她等待那個男子離開多莉。她等待自己離開村莊。她等待自己從困惑中醒來。

但是沒有什麼可等待的。會發生的就會發生,無須等待。不會發生的,再怎麼等待也不會發生。等待的事情永遠在未來,並不能出現在此刻,痛苦不是因為有事可等,而是因為等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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