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的呼喚
去年八月，某次走訪新澤西州的切斯奎克州立公園（Cheesequake State Park），徒步穿梭在樹林間發現萬綠叢中「一點紅」，只是紅的不是花，而是一片葉。正當炎熱的夏天，群葉青綠，地上偶有凋零的黃葉，這片紅葉的嬌艷欲滴引發了我的好奇心，想知道它是在哪棵樹的滋養下被風吹落的？
走著走著，在高低起伏的盤根錯節間，不但沒有找到紅色的樹，連另一片紅色落葉也沒有，我始終察覺不出任何線索，這片紅葉宛如天外飛來一般，不知如何同古人「見一落葉而知歲之將暮」？
大自然的別出心裁讓我自此之後更加留意隨風飄落的葉，想把各種美麗景象植入心田。同月某個周末來到塔曼尼山（Mount Tammany），在陡峭石塊間瞥見一片五彩繽紛的葉，紅黃綠相間帶有一點橘，葉緣是兩小塊幾乎乾枯的黑色，它牢牢捕捉了陽光變成彩虹，旁邊還有一對樸素的棕色翅膀，顏色與石頭陰影融為一體，緩緩靠近觀察的我分不清楚究竟是蛾還是蝶？只見牠氣定神閒地與葉相伴，久久不忍離去，彷彿在向我訴說飛舞不是必然，靜靜守候，好好欣賞，此刻的浪漫是聆聽葉的呼喚。
冉冉秋光，並非總是給人蕭瑟黯然的印象，詩人楊萬里曾在「秋山二首之一」提到：「小楓一夜偷天酒，卻倩孤松掩醉容」，比擬楓樹因為偷喝天酒所以滿臉通紅，詩意瞬間驅散寒意，如同人一樣的鮮活。每棵樹都有自己的節奏，每片葉子也有自己的心情，我住處鄰居家門前有三棵樹並排，分別是紅、黃、綠，屋主說那是不通電的紅綠燈，提醒路過的人車要停、看、聽；另一戶鄰居有一棵樹，一年四季有將近三季是紅色，十分引人注目，友人叫它萬年紅。我家後院有棵樹在九月期間半邊黃半邊綠，像是刻意染成的頭髮，相當有個性，十月中統整了髮色皆變成橘紅，它們像魔術師一般，以優雅的姿態變換不同的美。
金風細細，落葉紛紛，大風起兮，葉落翻騰，像下起一場場彩色的雨，墜落在仍綠得發亮的草地上，草地還沒告別熱情的夏天，秋天已從樹上悄然而至，葉的聚散飄零帶給天地萬物各種消息，有時安安靜靜，有時熱烈絢麗，直到落盡。秋冬之際，我搬離住了八年的房子，收拾、打包、裝箱間望著窗外那一棵棵樹，一片片葉，交織著豐富多彩的回憶與彼此心照不宣的聲音：有空回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