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錢 防大患

久未與費城（Philadelphia）的老友陳兄聯絡，某個深秋的午後，我撥通了他的手機，電話那頭，他嗯嗯哈哈，聲音裡還透著一股無奈的虛弱。原來，前幾日他在浴缸裡洗澡時腳下一滑，重重摔倒，膝蓋破皮流血，全身疼痛，差一點骨折。我安慰老友幾句後，馬上與他分享了兩年前的驚險一幕。

那天傍晚，我洗澡時腳底一滑，本能地雙手往前一撐，險些跌入浴缸，幸虧手一把抓住浴簾，才避免重傷。事後想來，心有餘悸，那時我才深刻體會到：一個看似平凡的浴室，竟也暗藏著「如履薄冰」的潛伏危機。

當晚，內子便果斷行動，她在亞馬遜上訂購了一塊軟塑膠防滑墊，只花了二十元加幣。翌日傍晚，快遞就把貨送到家，防滑墊是半透明的，材質柔韌，表面布滿吸盤，厚度適中，既能緊緊貼合浴缸底部，又有排水孔，不會積水。鋪上去後，腳一踩便穩穩當當，那種安心的感覺，就像在光滑的冰面上突然有了一雙釘鞋。

此後每次洗澡，我都能感到一種心理上的安定，有時還會覺得踩在鵝卵石上，邊淋浴邊享受腳底按摩，怎一個「爽」字了得？我用了一個多月的防滑墊，愈發覺得此物不可或缺。這二十元買的不僅是一塊防滑墊，更是一份對生活細節的警醒，對安全的敬畏。

人到半百以後，尤其過了花甲之年，身體的平衡感和肌肉力量漸漸不如從前，一個小小的滑倒，可能帶來長達數月的康復，甚至骨折、手術之苦，後果不堪設想。與其事後懊悔，不如事前預防，恰如古人云：「防患於未然」。

由於我們如今已是「空巢」，兩個兒子分別在洛杉磯（Los Angeles）及舊金山（San Francisco），一年也只有聖誕節或夏天短暫回多倫多（Toronto）一趟。家中三間浴室，為防止長時間不用的水管生鏽，我便每個月輪流去洗澡，漸漸地，我又在每個浴缸裡各添置了一塊防滑墊。

兒子們回家後對此頗不以為然，年輕人精力充沛，腳下生風，自信不會摔跤。看他們取下防滑墊放在一旁，我也不多言，等他們返美後，我再把墊子一一鋪回去。

有時候我想，這一塊塊防滑墊，何止是防滑的工具？它們也是生活智慧的象徵，是歲月教給我們的溫柔提醒。年輕時，我們憑力量與速度贏得安全；年長後，我們學會用細心與謹慎換取平安。小心一時，安心一世，安全感其實並不來自高牆厚門，而源於我們對生活的珍惜與用心。人生的順順利利，往往就藏在這些不經意的細節之中。

當我每次用完防滑墊，取出沖洗時，看到吸盤間殘留的水珠閃著微光，忽覺它就像生命的隱喻，微小而平凡，卻默默守護著每一次起立與行走的安全。

過了一周，陳兄來電，他興奮地說買了好幾塊防滑墊，放在各個浴缸裡，我大大地讚揚了他。他感嘆地說：「老兄，不買不行啊，這防滑墊可是能救命的。」

不是嗎？人生的小確幸往往不在花大錢，而在懂得花小錢而防大患。命運有時就懸在那一瞬之間，而智慧則藏在那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