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火車遊加州

來美國二十年，一直有坐火車旅行的願望，正好最近要從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前往南加的聖塔芭芭拉（Santa Barbara）開會，我果斷買了海岸星光號列車票，說什麼也要實現一把火車癮。

海岸星光號（Coast Starlight）由美國國鐵Amtrak營運，全長兩千兩百公里，蜿蜒貫穿西海岸，從西雅圖（Seattle）一直延伸到洛杉磯（Los Angeles），耗時三十五小時。我購買的聖荷西（San Jose）到聖塔芭芭拉路段大約五百公里，雖然只是其中一段，但沿途會經過中部農田，穿山越嶺到達海邊，然後沿著海岸線開到聖塔芭芭拉，精華景色一網打盡。

海岸星光號使用雙層豪華客車，包括雅座、臥鋪和包廂。小時候看過電影「東方快車謀殺案」，對裡面的包廂場景印象深刻，所以儘管路途不長，我還是訂購了一間包廂。包廂設在二層，沿著逼仄的階梯上去，進入一看，條件還不錯，就是看上去都有些年頭了。包廂裡有自己的洗手間，只容得下一人進入，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天花板上掛著蓮蓬頭，可以洗澡。包廂的另一個好處是三餐免費，午餐比較簡單，只有沙拉三明治，晚餐就比較豐富，有前菜、正餐和甜點，還包括一杯酒水。我點了焗烤鮭魚和義大利肉醬麵，味道居然都出乎意料地好。如果是座位車廂的旅客想要點餐，就要另外付費，午餐二十五美元，晚餐四十五美元，這麼一算，如果坐長途火車的話，臥鋪車廂的票價要實惠多了。

旅途前半段在加州中部山谷中穿行，兩邊都是綠油油的農田，我認得出的作物有玉米、葡萄、高麗菜、草莓，還有更多認不出來的。沿路隨處可見白頭鷹低空展翅盤旋，大耳朵的野鹿在山坡上一邊吃草一邊警惕地四處張望，一派田園風光。草莓正當採摘季節，很多頭戴大草帽的墨西哥大叔大媽低頭彎腰採草莓，破舊的小汽車滿滿排在田埂上。

過了聖路易奧比斯波（San Luis Obispo）之後，火車終於來到了海邊，這是整個旅程的精華部分，乘客們都走出包廂，移步到窗邊坐下。正是夕陽落海時分，廣闊的太平洋藍中帶綠，波瀾不興，溫柔平靜得不可思議；岸邊的野草像一條金腰帶，從鐵軌邊一直延伸到海裡。不需要濾鏡，也不用修圖，隨手一拍的風景張張都像油畫，好像是用最鮮艷的顏料上色似的。火車在這一段開得格外緩慢，每經過一處海灘，遊客們就向火車揮手致意，一些小孩子甚至興奮地尖叫起來，我也情不自禁揮手回應，報之以微笑。

看夠了山景海色，列車終於到達目的地聖塔芭芭拉。迎我上車的列車員又幫我拿行李下車，他忍不住問我：「從聖荷西開車到聖塔芭芭拉只要四個小時，火車卻要七、八個鐘頭，票價還貴，你為什麼要坐火車呢？」我微笑回答：「火車對我來說不僅是交通工具，本身就是一種旅遊方式，不用操心受累，一路舒服欣賞美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何樂而不為呢？」大鬍子列車員聽了很開心，向我行了個禮：「你說得很對，希望更多的美國遊客像你一樣選擇火車旅行，騎著鐵馬走不一樣的路線，看鮮有人知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