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的溫度

正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客廳，落在那張陪伴我們多年的墨綠色絨布沙發上。因要裝修客廳，準備處理掉廳裡的大沙發，兒子剛在二手交易平台發布「免費自取」的信息，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

「已經有三十多通來電了，都是想要這張沙發的」，兒子驚訝地說。我望著這張略顯陳舊的沙發，突然意識到：在這個號稱富裕的國度裡，竟有這麼多人為了一張舊沙發爭相來電。

第二天，一對白人中年夫婦開著一輛鏽跡斑斑的皮卡來了。男人穿著褪色的格子襯衫，女人戴著洗得發白的棒球帽，他們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沙發上的每一道褶皺，就像在鑑賞一件藝術品。

「這沙發真好。」女人輕聲說，「我們想送給剛畢業的侄女」。男人補充道：「她正在找工作，租的第一間公寓空空如也。」

看著他們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我才知道他們專程從三小時車程外的小鎮趕來。我忍不住問：「來回六小時，值得嗎？」

女人笑了笑：「在我們小鎮，這樣的好沙發要賣三百美元呢。」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而且，這沙發真的不錯，足夠睡個大人。」

這讓我想起十幾年前，我們剛移民美國，來到西雅圖（Seattle）時的情景。那時我們一家擠在一間十幾平方公尺的出租屋裡，唯一的家具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摺疊椅及一張飯桌。每個周末，我們都會去跳蚤市場淘二手家具，為了能省下十美元而欣喜若狂。

記得有一次，我們在雨中抬回一張標價二十美元的舊沙發，如獲至寶。先生用舊毛衣塞住破洞，我則花了一整天清洗布套。那個沙發，見證了我們最初的美國夢。

如今，看著眼前這對為舊沙發奔波的白人夫婦，我突然明白：所謂美國夢，從來就不是某個族群的專利，它屬於每一個願意為生活奮鬥的人，無論膚色，無論出身。這個沙發會為年輕人的新生活添磚加瓦，也是我們的欣慰。

他們離開時，夕陽把皮卡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突然眼睛有些模糊，想起一句老話：「惜物就是惜福。」

這張沙發即將開始新的旅程，而我們這些中國移民，也繼續在用勤勞改寫命運，用智慧創造價值，始終保持著那份對生活的敬畏與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