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香椿

我想每個做母親的人，都會把自己的子女當成心肝寶貝，而我家後院的這棵老香椿樹，已經高齡三十五歲了。當初移民來美時，我把香椿種子從幼苗培育成一棵三層樓高的大樹，當子女和家人都離我而去時，只有她一路默默地成長，陪伴著孤單的我。

以前的同事、好友都紛紛離席，記得亦兄亦友的老王曾調侃說：「我覺得妳的一生真是竹籃子打水的命，徒勞無功。」現在覺得，他真是鐵口直斷啊。

記得四十五年前，為了怕先夫家中絕後，千辛萬苦地生了一個屬龍的兒子，自認為對夫家祖上有交代了。哪知來到美國後，在這裡長大的孩子講求自由和個人主義，如今老大不小了，根本就不要結婚，當然也無緣有後代，看來我當初的努力全破功了。

於是，我把希望放在這棵我視為孩子的寶貝香椿樹上。二、三十年前，從她還是棵不及牆高的小樹起，我就曾以她為文，寫了許多有關香椿的文章，愛吃香椿的人都知道，香椿是吃紫色的嫩芽，所以懂得香椿的人，家中有樹都不讓它長高，才容易採摘嫩芽。記得母親說過：「香椿高過牆，家破人亡。」我未曾在意這個古人說辭，在家母、先夫相繼去世之後，我一人忙裡忙外，哪能注意到修剪香椿樹呢？於是讓她長成了一棵老樹，也採摘不到嫩芽、嫩葉了。

兩三年前，第一次喜見她開花，我興奮地如有望抱孫子了，怎知，她的開花季節都在風雨交加之時，眼看著風雨過後滿地花瓣，宛如春夢了無痕，沒有一個枝上結籽。我曾希望她繁衍子孫，還答應過很多人要給他們種子，如今盼望和承諾全部落空。

我不僅懷疑起自己的宿命來，是否真是「徒勞無功、凡事一場空」？當初看中這棟花園洋房時，被它前後院種滿的繁花果樹吸引，認為這就是我夢想的花園，怎知搬進來幾年後土撥鼠入侵，所有的果樹花草都難逃被啃食的命運。土撥鼠從地下啃噬樹根，幾十年來結實纍纍的果樹，只消一夜就魂斷離恨天了。我失掉的果樹有加州大黑李子、蘋果樹、梨樹、蜜棗李、無花果、檸檬樹，以及各種蔬菜、花卉，我對土撥鼠們無能為力，只能看著滿目瘡痍的前後院，感嘆我的耕耘種植只是養肥了牠們。

可是說也奇怪，牠們絕口不動這棵香椿樹，不知是否此樹有特殊的味道，才能在鼠口下喘息偷生？可是如今看著她茁壯開花，卻不能結籽，我百思不得其解。香椿寶貝，妳幾時才能結籽，讓我幫妳繁衍後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