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列車

加州（California）的老年活動中心，是日間照料六十五歲以上長者的活動場所。參加老年活動中心的華裔老人來自各個階層，他們來到美國大多數是與家人們團聚，和幫助照看兒女們的子女，也有少數人在美國打拚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其他還有來自台灣及亞洲其他國家的華僑，包括越南、印尼、新加坡等國家。老年活動中心就像是一班老人的歸途列車，車上的旅客奔赴同一個目的地。

車長是一個北京來的年輕人，為了打造這輛列車，不惜將北京的住房賣掉。列車的乘務人員，包括醫務人員、用餐人員、服務人員等，全部由受到專門培訓並具有一定資質的人員擔任，因此，無論是服務質量還是服務態度都是一流的。

能夠乘上這班列車的老人是幸運的。凡是能夠正常交流的老人都有深切的感悟：這種待遇是修來的福分。對於歸宿地，大部分老人都想得開，他們對所謂的落葉歸根已經看淡了，兒女、孫男娣女都已經落戶到美國，甚至加入了美國國籍，形成了事實的家，因此，也就不存在所謂落葉歸根。埋骨何須桑梓地，哪裡的黃土不埋人？更何況，現在是火化，講究海葬，骨灰都撒入大海，與萬物同在。

列車上也有一些想回國的老人，他們對於歸宿的前景還有些擔憂，認為依照自己現在的年齡、技能和語言等情況，再去打工賺錢維持生活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以自己的退休金在美國養老是不可能的。而對於那些七○、八○年代出生的子女，尤其是獨生子女，依靠他們養老是萬萬不能的，因為他們承擔不了兩個老人，甚至四個老人的生活負擔。老人們想著，憑藉著自己的退休金在中國養老還是能生活，如果有病則「小病從醫，大病從死」。

在這班列車上的高齡老人當中，年齡最長的是一名九十四歲的老太太，她頭腦清楚，但行動已經步履蹣跚，完全依靠小推車行走。但是她非常健談，經常說的話就是：「糊塗些好，不糊塗活不到這個年齡。」這既是她的感悟，也是座右銘。她住在女兒家，由老年活動中心照顧她的日間生活，未來一旦生活要完全依靠女兒，那時會是怎樣的情況？

還有一名北京的老人，與夫人來到美國住在兒子的家裡。他坦言，趁現在能乘坐飛機遠途飛行，回到國內去天津養老院養老，他的工資完全可以支付在天津養老院的花費，但是在美國不行。另一個年近七十歲的老人來自四川成都，他和他的夫人來美國是為了幫兒子看孫子，他已經確定，一旦孫子不用他們照顧了，他們就回國養老。他說，這裡不是我們養老的地方，不要給兒孫們造成經濟負擔和給兒子家庭生活造成影響。

在這趟歸途的列車上，滿載著老人的莊嚴和精神財富。在列車上，老人們每天享受著沿途的風景，享受著豐盛伙食，享受著每天的說笑和各種健身活動。他們明白，只有不迴避衰老和死亡，才能活得通透，也才能面對現實，珍惜當下。

列車在各個驛站停靠，迎接著新上車的旅客，送別到站下車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