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中文的驚喜
二○○○年,我大女婿的父親來維吉尼亞州維也納(Vienna,Virginia)看望兒子和兒媳,回國後向我講述他在美國的見聞及趣事,其中一件讓我至今記憶猶新。
有一次,他在街上看到前面一個圓圓胖胖的白人年輕姑娘,隨口說了一句:「吃什麼吃得這麼胖?」沒想到那姑娘回頭一笑,用中文回答:「吃飯唄。」聽者愣了一下,隨即兩人都笑起來。
無獨有偶,另一次他在街上看見一個小女孩,滿頭淡黃色的頭髮,忍不住感歎道:「這孩子的頭髮像青苞米鬚子似的。」誰知那小女孩立刻回頭問道:「苞米鬚子是什麼?」一口流利中文讓我這位親家再次驚訝不已。這些小插曲讓我深刻感受到,在當今社會,各民族之間的交流愈加頻繁,而語言作為交流的橋梁,是多麼的不可或缺。
其實類似的情景我自己也經歷過幾次。當年我在北京的社區裡,曾住著一戶加拿大人,他們家裡有一個小男孩,竟然有個地道的中文名字:楊栓柱。我們初次見到他時,老伴指著他小聲對我說:「你看這小baby(嬰兒)真白。」沒想到他立刻用中文反駁道:「我不是baby,我八歲了。」令人忍俊不禁。
後來我們來美國照看孫輩,閒暇時我常與釣友老李、老徐一起駕駛釣漁船,在波托馬克河(Potomac River)的支流——奧克夸恩河(Occoquan River)上釣鱸魚。有一次,鄰近我們的一艘船上坐著三名美國人,他們船上的裝備都很專業,而我們的船就簡易多了,釣了許久,誰也沒釣上魚。我笑著說:「看來釣不釣得到魚跟船沒關係啊,他們那麼好的船也沒釣上魚,這不是浪費嗎?」我以為他們聽不懂,便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
誰知其中一名老外忽然回過頭來,用標準的中文說:「你們好,釣到了嗎?」我心裡一驚,連忙說:「你會說中文,我真高興,在哪兒學的?」他答道:「我們的公司在北京,這次是回來休假。」我一聽頓感親切,笑道:「哎呀,我家就在北京,咱們是鄰居啊。」
六年前我住進老年公寓,經常看到一名韓國老人坐在大院裡的長椅上,拿著花生米,逗引松鼠跳到他的腿上來吃,還不時把松鼠托在手掌上。一次早飯後,我們走出公寓大門,發現他走在我們前面,我小聲對老伴說:「他敢把松鼠托在手上。」他聽到後回頭說了一句中文:「早上好」,我一愣,立即回答:「你好」,沒想到他又說了一句:「吃飽肚子了嗎?」我又回答:「吃了,謝謝」。此後,我發現他還會說好幾句中文,盡管用詞蹩腳但很有趣。因此,我們以後見面時,經常互相打哈哈開玩笑。
世界看似遼闊,可人與人的交往卻常讓人感到世界很小。兩地的山、兩地的樹也許永遠無法相見,但人卻可以跨越千山萬水走到一起,這種可能性,正是人生之美妙、傳奇及快樂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