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房二三事

歷經兩年的折騰，我們終於在年初搬進了新屋。在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居住，買房不易，蓋房更是難上加難，且來聽我吐槽二三事。

話說新屋原址是一座百年老房，年久失修，早就屋頂漏水牆體裂開，無法居住。我們接手後，第一步就打算推倒舊屋平整土地。不過在美國蓋新房需要申請許可證，拆舊房一樣需要市府批准。首先是城市規畫員來現場勘查，一是重新丈量土地，二是查看哪些樹不能砍。本市規定，只要樹徑超過十英寸，或者屬於某些保護樹種（如橡樹、紅木等），原則上都不能砍。即使有特殊情況不得不移除，也要申請砍樹許可證，通常還會要求再種 「等身替代樹」。除此之外，如果拆房子正好趕上鳥類繁殖季節，城市還會要求你請一名鳥類學家來檢查有沒有「活巢」。專業人員需要潛身後院草叢手持望遠鏡觀察至少兩三天，一旦發現有小鳥還沒飛走，就得等繁殖期結束才能開工。

其實拆房子只需要一天，但等待許可審批至少要一個月。以此類推，蓋房子需要一年，可想而知其審批有多費時間。整個過程要歷經城市規畫部門、水電部門、建築部門、環衛部門等一系列的審查，哪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導致拖延。

就說說我們這個房子吧，第一關圖紙審查就卡了好幾個月。主要是審查過程中換了三個審查員，每一次都要從頭看起。第一名審查員剛被分配了任務，幾天後就光榮退休；第二名審查員看了一半給了一大堆意見，然後突然辭職跳槽；到第三人換了個新手，不敢直接承接前任留下的進度，於是重新看圖紙、重新提問題、重新出意見然後修改再審。整個過程就像在玩蓋房版大富翁遊戲，不僅關關難過，還到處設置陷阱，動不動就抽到「返回起點」。

如果說審批考的是耐心，蓋房玩的就是財力。花費下有底限，上不封頂。一般來說，灣區新建房的平均造價在每平方英尺三至四百元，主要的大宗花費包括地基、框架、屋頂、外牆、水電暖通、室內裝修等等，其中最「環保又昂貴」的項目，當屬太陽能電池。灣區提倡環保，規定所有新屋禁用燃氣只能用電，但老舊的電力系統早就不堪負荷，市府只好在屋主身上做文章，要求屋頂鋪滿太陽能板。太陽能板是先期投資，一般要四、五萬元，然後才能指望每年發電省錢。於是這就造成了矛盾心理，看著水費帳單祈禱多下雨，再看著電費帳單恨不得天天出太陽。這些建房費用再加上前期約五萬的設計費、十萬的審批費、十萬的拆房費，和後期的軟裝費用，荷包大出血到心驚肉跳總是避免不了。

另一項對心臟的考驗，就是建築工人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小狀況。比如雨季前房子沒來得及封頂、窗戶剛裝好就打不開，數不勝數。我們的房子屋頂剛鋪好不久，太陽能公司的工人上來安裝面板，一個沒站穩，就踩壞了幾片瓦，導致屋頂漏雨，最後還得請原來的屋頂工人重新爬上去換掉瓦片。

後來我總結出一個道理：蓋房子就像輔導孩子寫作業，千萬別自己上陣。你要是親力親為，今天被龜速審批氣到升血壓，明天被施工誤差逼出心律不整，一不小心新屋還沒住先進了醫院。不如放下執念，認清現實：這事交給專業團隊，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狀態就是「出錢+躺平」。不過人生有過這樣一次經歷，人變得更有耐心，對事也寬容不少，也算是對心境的一次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