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痛教訓

前一陣接到老弟通知，說他孫子高中畢業，應兒子之邀來亞特蘭大（Atlanta）觀禮，自然我這大伯也受邀。正好忘年交好友又來電話，問何時方便為我做粽子送來，或我們進城時一起吃個飯，再把粽子交給我，我說不用了，我們會參加姪孫的畢業典禮，可以吃完中飯到她們工作室去拿。

典禮早上九時開始，帶著老伴為姪孫做的蛋糕，七時初我們出發，老弟說我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還好及時趕到，我把他們送到門口，獨自過街去停了車，再與他們會合。

天有微雨，路面有些積水，前面走著些同樣是來參加典禮的人群，我邊小跑步邊說著對不起，從他們中間穿越，到下坡處時，為了躲一片積水，沒想到踢到水泥路接縫的突起處，就像當初學跳水時那樣，我飛身撲倒在水窪中，水深不到一吋，但這一摔非同小可。

旁邊一個老美問我「你還好嗎？」當時我死要面子，馬上爬起來說沒事，這時等在門口的姪子看到這一幕，趕緊跑來說要去找醫護人員；我起先還說不必，只看見自己兩條手臂因擦傷而血流不止，但其實額頭、鼻樑血流得更嚴重，到了醫護室才看見自己的狼狽模樣。護士幫我清理傷口並止血，最後頭上綁了大繃帶，兩隻手五花大綁，只剩手指頭能動。

到了會場，老伴大驚失色，在一旁的老弟還開玩笑：「大概真是没睡醒，這下該清醒了吧？」因疼痛尚可忍受，我也就像沒事人一樣，看著典禮行禮如儀，不想掃了大家的興。

回到姪兒家，我覺得頭、手都被綁得太緊，老弟就幫著解鬆了一些。在吃了一頓很久沒有那麼多家人團聚的熱鬧中飯後，自覺也還算幸運，沒跌個狗吃屎，否則要是牙崩唇裂，別說和美食無緣，想強顏歡笑都難了，所以對我來說，還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歡聚過後，我是不能開車了，只能改由老伴開車，前往忘年之交的工作室，去拿她為我做的粽子和八寶粥。那名才女一看到我這副德行，自是吃驚心疼，說我額頭包紮成這樣不行。她在台灣時原是護士，就又拿出一種水凝膠創可貼幫我重新貼好。

老弟臨回紐約前，又主動幫我的額頭換藥，我嫌他沒把傷口邊沿貼好，他說他是以「重災區」為主，我回嘴：「說蛋黃區不也好聽點？」

早年有時會怨爸媽，沒把我這腦袋瓜裡的東西生得充實點，而只是像買來的罐裝牛奶花生湯或八寶粥，裡面總是稀稀的，好像比那外面的鐵罐子還不值錢；但這次真要感謝這鐵罐子夠硬，沒有像很多我這年紀的人，摔了一跤後就此義無反顧、一步登天而去。現在雖仍是熊貓眼，但也勉強又可十目一行閱讀和寫雜文了，身體支架也無折損，雖要忍點痛，行動也似如常，豈能不感謝父母的賜予。

報刊上提醒老人要防跌的資訊没少見，總覺與我無關，但經此次空前慘痛教訓，以後可不敢囂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