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點滴

八○年代末女兒大學畢業，準備學駕車，而我也進入科技公司。美國地域廣闊，波士頓（Boston）眾多大型商場都分布在郊外，許多跨國高科技公司也都遠離市區，而郊區的公車和鐵路班次較少，有的在周末甚至停駛，因此如果沒有汽車就等於失去了雙腿，考駕照勢在必行。

我們在駕駛學校學習了幾周，完成筆試後，接著進行路面考試。按理我已經掌握了三點式轉彎的技能，應當不難通過路試，但當考官坐在我身旁要我啓動車輛時，我有點手忙腳亂，在鑰匙插入前竟先把排擋從停車檔移至前進檔，導致車子無法發動，我就這樣失去了首次考試的機會，隔了數周後的第二次路試才取得駕照；而女兒倒是一次通過。

我算是中年學駕車的，經驗和技能和同齡的老外差了一截，在高速公路上每天從家到公司單程需要四十分鐘，周末則要去超市商場，幾乎每天都要用車。車道上駕駛的有八、九十歲的老人和小於十八歲的青少年，還有酒醉的狂漢等，我總是小心翼翼地駕車，既要防天災還得避人禍，所幸幾十年未發生大事故，而險況卻是不斷。有一次車在高速公路上熄火，只能由拖車公司來連人帶車一起拖走；還發生過綠燈左轉時，被顧著聊天而忘了看前方的年輕人撞車尾，事後查出肇事者是中學生無駕照，車是其母親的。

而我印象最深的是以下兩件事，一次開車途中，突然風雨大作，擋風玻璃一片模糊，能見度甚低，我當時不知所措，只能慢速前行。正在困惑時，員警及時鳴笛趕來擋住了後面的車隊，打開車門幫我把空調轉換到暖氣，還教我要開啓側窗，把擋風玻璃上的霧氣驅散，由於這輛新車我才開不久，許多按鈕開關從未碰過，我不會忘記這名員警對我的臨危之助。

還有一次事故發生在聖誕節前駛往公司的途中，我習慣較早出門以避開堵車，時值冰天雪地的嚴冬，我以時速二十五公里的速度前進（正常是六十公里），但由於凌晨道路掃雪除冰不徹底，車子突然往右側打滑，我猛踩煞車後車輛不但不停，反而向前衝，這是由於我不懂得在雪地裡剎車必須要緩慢放掉油門來減速，切忌猛煞車的道理。

退休之後不用每天開車往公路上奔馳了，而在市區找停車位也是件麻煩事，還不如買張月票搭公車或地鐵來得方便；所以車子大部分時間是停在我家後院的車道上。俗語說得好：「練功的要拳不離手，唱歌的要曲不離口」，而我要說：「駕車的要方向盤不鬆手」。

由於久未開長程， 之前每天往返的高速公路我已不敢再開了，只敢在附近的路面轉轉，晚上也很少再開車，聽到朋友們由於視力和判斷反應能力降低而發生的駕車事故也不少。即使如此，家裡這輛車已陪伴了我三十五年，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不論車子新舊，車內我總是維護得整潔乾淨，入座的人常讚許這點，我對它結下了感情，是無法輕易捨棄的。

目前我的駕照將要到期，內人多次勸我：「年紀大了，安全第一，不要再開車了」，也是，世上萬物都有分離的一天；幾經考慮，我今年四月作出了向愛車告別的艱難決定，然而當看到車道上少那熟悉的影子，我的內心空蕩蕩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