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也沒關係

記得三十多年前，在台灣剛念國一的我，對英文實在提不起興趣，每次上英文課都直接放空，完全跟不上進度。有一天英文老師點了幾個學生，利用學過的單字，在黑板上寫下中文句子，她要當場示範如何中翻英。有的學生寫「我的鉛筆很長」；有的寫「我的原子筆很短」。輪到我時，我覺得總不能都寫一樣的句型吧，於是腦筋一轉，寫下「我的鋼筆不長不短」。

老師走到了我的句子前，左看右看，口中念念有詞，眼睛瞪著黑板說：「寫這個句子的學生站起來，你來翻譯」。我馬上清楚自己闖禍了，低頭小聲地說：「老師，我不會」。那時老師簡直氣瘋了，把我的英文成績看了一遍，然後對著全班大吼：「班上就會有這種不認真，成績又差，又愛出風頭的學生，英文沒有不長不短這種語法，寫這個什麼亂七八糟的句子」。同學紛紛看著我，讓我羞愧到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隱形人。

有了這個慘痛經驗，移居到美國加州佛利蒙（Fremont）以後，我隨時叮嚀正在就學的孩子，上課不要隨便問老師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不然下場會跟我一樣淒慘。有一天，女兒對我說：「媽媽，今天上數學課的時候，Lisa問Ms. O一個很難，我們沒學過的數學問題，老師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誇獎Lisa問得很好，老師說她不知道答案，她會回家研究看看，也歡迎所有同學一起回家找答案。」聽完以後，我十分驚訝，如果其他老師或是家長知道Ms. O沒辦法解答一個數學題，會不會看不起她呢？

記得以前剛進一家位於聖荷西（San Jose）的新公司，主管是常春藤名校畢業的博士，開會時對於其他職員的提問，有三分之一的問題他都會回答「我不知道，等有答案時再跟大家報告」。我滿臉疑惑，心想這博士主管絕對沒有在開會前準備好資料，難道不怕被開除嗎？

前一陣子我腸胃不舒服，每次吃東西總感覺胸口很悶、肚子發脹，自行在藥房買了腸胃藥，吃了兩個星期，症狀沒有改善，只能求助家庭醫生。醫生按按我的肚子，摸摸下巴的兩側淋巴，對我說：「我不知道你腸胃出了什麼問題，現在我開單子，你去抽血還有驗尿，另外要檢查糞便，看看是不是大腸癌。」我心裡嘀咕，這個醫生會不會太沒有經驗？我都可以猜出我的症狀就是脹氣加上胃酸，他竟然說不知道原因？

女兒的老師Ms. O之後當選了學區的優良教師，學校網站寫著：「Ms. O給予學生最大的信心，鼓勵學生挑戰自己，勇於創新，不怕犯錯。」公司的博士主管，職位愈做愈高，幾年後當上了合夥人，同事們敬仰他為人謙虛沉穩，做事實事求是，不浮誇。我的家庭醫生在灣區（Bay area）享有盛名，大家信任他的細心和專業，更感謝他願意替病人轉診做檢查。

這幾年在美國生活，讓我明白了其實對於不清楚的事情，誠實回答不知道並不可恥，反而是一種學習新知識的機會，接受自己並不完美，還有許多方面需要加強，可以釋放一直想要隱藏自己不足的壓力，進而花時間充實自己，培養實力，至於別人怎麼看你，其實都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