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枝頭鼻先知
七、八年前我和先生前往離家近一小時車程的園藝苗圃，計畫買一棵寬葉常青高樹，栽種在住家大門的西側以供遮蔭。洛杉磯（Los Angeles）天氣乾燥少雨，夏天烈日高照，雖是斜曬進入客廳，卻也領受到它的熾熱與眩光，令我不得不每日大門深鎖，直到夜幕將垂才敞開大門，換點新鮮的空氣。
在偌大的園圃，穿梭在樹叢之間尋尋覓覓，我和先生都是植物門外漢，終於看到一棵「看似合用」但不知名的小樹，請來老闆問個究竟。豈知老闆是韓裔，不懂中文，英文又似懂非懂，我告訴他，我要樹有限量的高度，不要樹幹粗壯，更不要樹根四周延伸，破壞院子的水泥地和屋子，而且強調不要會開花又結果的樹。和老闆一番比手畫腳，再三確認那棵樹合乎我的要求，老闆一味地微笑點頭如搗蒜，我心中雖仍有幾分存疑，但是已經耗了太多時間，我們索性就付錢把樹扛上我們的小貨車。
回到家，請來園丁將樹種下，期望小樹存活之外，還希望它快快長成我心目中所想要的遮蔭樹。兩個寒暑過去，小樹長成中樹，我心中暗喜，想是押對寶了。一日，我正觀察著它，忽焉耳際嗡嗡，一看，竟是蜜蜂繞著我頭頂飛，再看，枝葉之間竟有細小白花，而且微香暗飄，我的心頓時一沉，急急高舉雙手亂揮趕走蜜蜂，匆匆逃離現場，這就是我不要花樹的原因之一。之後隨著樹花愈開愈盛，門口的蜂群愈是猖獗，令我卻步，就在此時，我的眉心開始發緊，眼睛搔癢，噴嚏連連，鼻涕不止，咳嗽咳到難以入眠。我以為是病了，看了家庭醫生之後，說是過敏，問我接觸過什麼過敏原，我想起了我的花樹。然而又為何乾咳不止？醫生說，因為鼻涕倒流入喉嚨引起發炎，於是開了抗生素治療。
過了一陣，打開客廳大門，門口滿地殘花，暗香未退，再過一陣，枝上結了指甲大小的纍纍果實，成熟之後撒落一地，日日殘花落果掃不盡，我當初不願有的夢魘全都有了。
如今樹已長成，聊有遮蔭功能，慶幸根莖沒有破壞地表和屋子的跡象，至於開花結果，是植物的天生繁衍，蜂群採蜜也是自然生態，樹上常有飛鳥吱吱，甚或築巢而居。
自然界的綠樹繁花本是好風光，然而可能有人如我，必須服用抗過敏藥劑，防止鼻子過敏反應，同時減少引發咳嗽的機率。某種角度上，人類為了生存，在用人為的方式改變自身的生理機制，去適應自然界不變的生態定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