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情緣
四年多前因為跌倒,腦部做了二次手術,頸椎第二節的椎間盤旁發現長了一個良性細長腫瘤,壓迫到脊髓,造成我行動不便,走路搖晃,不再能夠駕車。兒子接我去他家居住,平日飲食由美國出生、只講英語的中國媳婦照管。
兒子小時調皮,我很少責罵他,現已六十歲的他也算是老人,反倒常在教導我。以前我安慰他:「不要怕,有爸爸在」,現在換我要兒子替我擰開瓶蓋,莞爾中備感溫馨。兒女小時坐車外出,下車時我們都先打開後座車門,將他們抱下車,現在的我,下車時媳婦先將我的助行器取下,兒子再用他那碩大粗壯的手掌和一百八十公分的身軀扶我下車,我感恩也惜福。
半世紀多以前,我還在維吉尼亞州(Virginia)讀研究生,兒子就是在大學醫學院誕生的,當時我們一家人常出現在校園草地上,小兒跨坐在我肩頭,抱住我的下頷,似懂非懂好奇地看望四周;如今兒子不可能再坐上我肩,或有一日會背著我去醫院。夏日草長,兒子坐在割草機上在自家庭院草地上奔馳,我推著四輪助行器,在街上步行運動,憶起以前也曾和幼時的兒子同坐在割草機上,慢慢行馳在平坦草地上,父子同樂。兒子現時已是三位孫子的祖父,能享受四代同堂,是我的福氣、運氣。
以前我們全家外出,我牽著兒子小手,小女兒攀依著媽媽,生怕走失丟散;現在有事外出,兒子媳婦偶而要去店裡買東西或辦事,我都乖乖坐在車上等候,事實上我行動遲緩也礙事。兒女小時帶他們去購物,有時我稍微走遠了點,兒子就會噘起小嘴,眼角噙著淚光找我;有時我要開車外出沒帶上他,小兒就佇立在門口,一臉失落的樣子。現在兒子媳婦去外地留我一人在家時,他們總會打電話回來問好,或委託孫子來探視我這老祖父。
兒子常在YouTube上學習做中國菜,主講人的中文講解他半猜也能半懂,畢竟他念大學時也曾讀了一年中文,熟悉拼音,最近也試著用軟體將中文拼音標示,用讀拼音來瞭解中文的意思。我猜是兒子想知道他爸爸使用的文字,想讀爸爸讀的中央日報,有朝一日能讀懂他爸爸寫的中文文章。
兒女小時常常依偎在窗口等待我們回來,現在兒子晚餐後常再外出,深夜始歸,不易熟睡的我,會被那車庫門轆轆升起聲響驚醒,知道是兒子回來後,就能安祥地再進入夢鄉。猶記當年孩子們開始自己駕車,有時深夜方歸,做父母的總是提心吊膽地在家等候,直到聽見汽車滑進車庫,才能放下那顆忐忑的心。有時電話鈴聲響起,我們會神經質地怕是公路警察打來的不好消息,那怕他們已經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了,但永遠是我們的孩子。
時光荏苒,從我在中國漢口出生的那日開始,我先去台灣再來美國,讀書就業生子,一生忙忙碌碌、有苦有甜。如今九十高齡,自知來日不長,我要珍惜現在,活在當下,與孩子們共度快樂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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