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何時歸？

燕燕在微信的暱稱是「燕子」，而我和老伴都親切地稱她小丁。原籍福建羅源的她來美已有四年，在我家作護理工作，一做就是三年。

小丁的丈夫李師傅能幹又顧家，來美二十來年，一年到頭勤勤懇懇，六年前購得一處老房。李師傅是做裝修的，木工、泥瓦工、水電工樣樣精通，硬是把破舊房屋改造得煥然一新，有如新建。三年前我和老伴到小丁家做客，對這「新房」驚艷不已。

李師傅裝修好房子 ，為妻女辦好綠卡，接來美國團聚。小丁初來美國，自是欣喜，但丈夫工作繁忙，兒子兒媳在餐館打工，女兒上學，她一個人獨守空屋，寂寞無聊。丈夫希望她安心「享清福」，並不願她工作，而一生習慣勞動的小丁卻閒不住，背著先生悄悄考取了護理執照。

燕燕來我家之前曾做過短期護理，她幹活俐落、聰明能幹，很快獲得我和太太的認可，尤其令太太滿意，於是這一做就是三年。

二○二二年夏天，李師傅邀請我們到家中做客，小丁為我們準備的福建小吃美味可口，她還送我們一株「紅豆草」。此草本植物結的果實顏色艷麗，綴在枝上經久不落，初見此物，我油然想起「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勸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被人們稱為「相思豆」的紅豆，說的是生長在中國南方的海紅豆，而我覺得紅豆草結的紅豆，個大色艷，更加悅目。如今那株紅豆草枝繁葉茂，去年夏天，橘紅色的紅豆結實纍纍，每每見之，倍感欣喜。

我一直想請李師傅夫婦來家中做客，但他總無暇前來。大約是前年，我托小丁送一瓶珍藏十五、六年的小茅台酒給李師傅，算是一份心意。過了許久我問起，小丁笑說：「他捨不得喝，說要留作紀念。」

前年和去年，小丁還送來她家種的大瓠瓜和嫩黃瓜，讓擅長做菜的太太喜不自勝。更讓太太常念不忘的，是她和李師傅專程幫我們採集「苦媽菜」（蒲公英）的事。

我和太太年輕時就愛吃「苦媽菜」，春夏時節，常到公園和草地尋找，小丁知我們所好，在上班路上看見了也順手採摘。可法拉盛（Flushing）吃這種野菜的人太多，已難覓蹤。李師傅跑裝修，知道哪裡長得多，兩口子特地去採，送來兩袋足有四五十磅的新鮮蒲公英，經太太細心整理，晾曬儲藏，竟吃到現在還沒有吃完。蒲公英在我老家稱作「婆婆丁」，是一味治療炎症的草藥，新鮮蒲公英作涼拌菜尤為清香爽口，曬乾可以熬水喝，太太一年到頭把蒲公英當保健品吃。

兩個月前小丁辭工回家了，我們感覺很不習慣。這些年來，我們用了優秀公司派來的好幾個護理，她們個個優秀，而若論手腳麻利、工作效率高，非小丁莫屬，無人能出其右，我和太太以及兒孫們都喜歡她。公司每次來電詢問護理情況，我們總是毫不猶豫地給燕燕打滿分。太太說她想小丁了，希望她能回來。

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在於有情有義；燕燕在我家三年，情深義長，人雖離開，情誼還在。花兒謝了有再開的時候，燕子走了有再來的時候，說不定哪天燕子就回來了。